备用电源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红光在昏暗的修表铺里显得刺眼而压抑。
陈默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稳如磐石,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精准地落入擒纵叉的凹槽。
滴答。
怀表的秒针向前跳动了一格。
12:15。
这是今晚第四格时间。
窗外雷声滚过,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裂音。
整个老城区的路灯瞬间熄灭。
包括这间即将被拆迁的老式钟表维修铺。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照亮了陈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视频连线还在。
屏幕那头,首富病房的灯光依旧明亮。
心率监测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红色的波形线再次剧烈波动。
“断电了。”
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透过麦克风传来,“陈默,备用发电机需要三十秒启动,这三十秒内,如果心率跌破40……”
“余量两分四十秒。”
陈默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报时,而不是在谈论一条人命。
他放下镊子,从工具盒底层摸出一块老式的机械停表。
按下启动键。
咔哒。
他开始手动计算。
在这个没有电力的世界里,电子芯片是累赘,唯有纯机械结构才是唯一的真理。
怀表内部那个该死的生物密钥芯片,必须被物理隔离。
否则,一旦供电恢复,芯片过载产生的脉冲电流会直接通过接触点烧毁首富的心脏起搏器。
那是死局。
除非,他在断电的窗口期内,完成擒纵机构的重组。
用纯机械齿轮的咬合力,替代芯片的电子信号。
这是一项违背常理的疯狂操作。
就像是用算盘去跑超级计算机的程序。
但陈默是唯一知道怎么做的人。
十年前,师傅教给他最后一课:真正的制表师,修的不仅是表,是命。
“你在干什么?”
赵天成的声音从视频另一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手里那支昂贵的钢笔,此刻正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形。
“切断外部供电是我的权限。”
赵天成冷冷地说道,“既然没电,你就修不了那块表里的芯片。陈默,你输了。”
“芯片不是靠电走的。”
陈默淡淡回应。
他的左手已经按住了怀表的背面,右手拿起一把微型螺丝刀,开始旋松固定机芯底盖的三颗螺丝。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你疯了!”
赵天成猛地站起身,高定西装的下摆扫过桌角,“那是证物!你破坏证物,是要坐牢的!”
“如果不破坏,明天早上他就是个死人。”
陈默的手指灵活地挑出底盖。
机芯暴露在空气中。
那些精密的齿轮、发条、杠杆,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们像是一座微缩的城市,有序而冷酷。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将一枚特制的游丝弹簧嵌入摆轮中心。
这是关键。
只有这个弹簧,才能模拟出芯片原本输出的频率脉冲。
以机械的频率,欺骗电子的心跳。
这是一种赌博。
赌的是机械精度能完美复刻数字信号。
一旦误差超过0.01毫米,怀表就会停摆,首富也会随之停止呼吸。
“还有九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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