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老城区的“静默时光”钟表铺,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老兽。
窗外是即将拆迁的废墟,风声穿过破碎的玻璃窗棂,发出类似喉管阻塞的嘶鸣。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工作台上那盏老式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光晕中心,是一块1957年百达翡丽Ref.1518怀表。
陈默坐在高脚凳上,背脊挺得笔直。他的左手戴着单眼放大镜,右手握着一把极细的镊子。
空气里弥漫着松香、机油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安心。相比于医院里那种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这里的油污才是真实的。
他将怀表放在绒布上。
表盘上的指针依然停在12点整。死寂。
但就在刚才,他翻过表盖时,瞥见内侧刻着的一行微小日期:1958。
晚了一年。
这意味着这块表在出厂后,经历过一次非官方的、隐秘的改造。或者,它根本就不是那一年的产物,而是被篡改了记录。
陈默的呼吸放缓。他不需要情绪,只需要数据。
“余量不足四小时。”他低声自语。
赵国栋的心脏监测数据通过视频连线投射在他身后的旧电视屏幕上。波形图虽然平稳,但那是药物维持的结果。一旦药效退去,或者物理诱因再次出现,那个该死的异物就会重新卡住主动脉瓣。
而此刻,陈默必须解开怀表的秘密。因为只有找到机芯里的异物——如果有的话——才能证明赵天成在撒谎,才能拿到那笔足以支付妹妹半年透析费的报酬。
他拿起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螺丝刀头。
第一颗螺丝,位于表壳背面的左下角。
这是封存的最后一道防线。
陈默的手指稳如磐石。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深夜,这声音如同惊雷。
他逆时针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阻力传来。不是正常的螺纹咬合感,而是一种粘稠的阻滞。像是生锈,又像是被某种胶状物粘合。
陈默眉头微皱。他换了一把更锋利的刀片,轻轻刮擦螺丝边缘。
一滴黑色的油渍渗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润滑油。它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带着铁锈和……血的气味?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年前,师傅教他修表时说:“机械不会撒谎,除非有人故意让它撒谎。”
他加大了力度。
“崩。”
一声轻响,螺丝松动。
陈默将其取下,放入专用的零件盒中。盒子底部已经躺着一颗同样的螺丝,来自另一块被他拆解过的废表。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刺耳的电子音划破了店铺的宁静。
陈默动作一顿,但没有抬头。他知道是谁。
门外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重,拖沓,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陈先生。”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失真,“赵先生让我送份‘建议信’给您。”
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陈默没有立刻去捡。他先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1:05。
怀表的秒针,在这一刻,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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