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市中心医院VIP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尽头的自动门无声滑开，陈默走了进来。他没看两边穿着白大褂、神色匆匆的医护人员，目光只锁定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那里是首富赵国栋的病房，也是他妹妹林小雅透析费用的唯一来源地。
“站住。”
两名黑衣保镖横臂拦路，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陈默满是油污的工作服和手中的工具包。“这里是特级监护区，闲杂人等……”
陈默没停步，甚至没抬头，只是伸出左手腕，看了看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余量不足三分钟。”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走廊的死寂，“如果你们想让他活到明天早上八点，就让开。”
保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装神弄鬼？赵先生现在是昏迷状态，主治医生正在里面抢救。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能听见他心脏漏拍的人。”
陈默侧身，从两人手臂缝隙中穿过。动作不快，但极准，像是早已计算好了角度和距离。他没有攻击，也没有求饶，那种绝对的冷静反而让保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就在陈默的手即将触碰到红木门把手的瞬间，门开了。
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赵天成，首富的首席安全官兼私人医生顾问。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嘴角挂着一丝优雅而虚伪的笑意。
“陈默。”赵天成叫出了他的名字，眼神轻蔑，“十年前你师傅就是在这个地方倒下的。怎么，你也想来试试？”
陈默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放大镜，语气平淡：“让开。或者我直接进去，用听诊器确认你的判断失误。”
赵天成眯起眼睛，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气氛瞬间紧绷，空气里弥漫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就在这时，病房内传来一声急促的心电监护仪警报声——滴！滴！滴！频率极快，随后转为长鸣。
“他在室颤！”一名刚出来的护士惊慌失措地喊道。
赵天成脸色微变，转头看向病房内，又看向陈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挡在门口：“医疗团队正在进行除颤。你出去。”
陈默没有动。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透过墙壁，捕捉到了那微弱却致命的心跳节奏。
“不是室颤。”陈默睁开眼，盯着赵天成的脸，“是机械性梗阻。异物卡在主动脉瓣附近，导致血流动力学崩溃。你们的除颤只会加速死亡。”
赵天成瞳孔骤缩：“你懂什么医学？滚出去！”
“我不懂医学，但我懂齿轮。”陈默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赵天成，“就像这块表，如果主发条盒里有颗沙粒，你再怎么上弦，它也会卡死。现在，赵先生的心脏就是那块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老旧的听诊器。那不是普通的医用听诊器，而是经过改装的，铜质听头泛着幽暗的光泽。
“给我三十秒。”陈默说，“如果我说错了，我自断右手，从此不再碰任何精密仪器。”
赵天成冷笑：“你以为这是街头卖艺？保安！”
“赵先生还有二十秒心跳停止。”陈默的声音依旧简短、精确，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是想赌他活下来，还是想保住你老板的秘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赵天成心里的锁孔。赵天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陈默，手中的钢笔被捏得咯吱作响。
病房内的警报声越来越尖锐，那是生命倒计时的钟声。
林婉，首富的秘书，此时正躲在门后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录音笔。她看着这一幕，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或者……录下这一切作为保命符。
“让他试。”赵天成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保镖们面面相觑，但没有动。
陈默推开赵天成，大步走进病房。
病床上，赵国栋面色紫绀，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杂乱无章，如同乱麻。
陈默走到床边，没有触碰任何医疗设备。他只是将那个改装过的听诊器的铜头，轻轻按在了赵国栋的左胸第三肋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陈默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他在听。不是在听心跳，而是在听血液流过狭窄通道时产生的湍流声，听那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金属摩擦音。
三秒。五秒。十秒。
赵天成站在门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意识到，这个落魄修表匠的话，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十五秒。
陈默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主动脉瓣叶有微小位移。”陈默说道，语速极快，“异物嵌入瓣膜根部。常规药物无效，必须物理复位。否则，两分钟内心脏停跳。”
赵天成冲过来：“你怎么复位？手术需要开胸！”
“不需要。”陈默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尖闪烁着寒光，“通过颈动脉穿刺，注入微量润滑剂，配合外部按压，解除嵌顿。”
“你疯了！这是医疗事故！”赵天成怒吼。
“不做，就是死刑。”陈默冷冷地看着他，“签字，还是看他死？”
赵天成颤抖着手，看向病床上的赵国栋。那张曾经叱咤风云的脸此刻扭曲痛苦。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准备手术室……不，等等。”赵天成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陈默，“如果你失败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成交。”
陈默没有废话，迅速消毒、定位。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重复了千万次。银针刺入皮肤的那一刻，赵国栋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陈默的手指稳定得像机器，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念着参数：“压力值0.5兆帕，流速每秒2毫升……”
一分钟。两分钟。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逐渐减弱，波形开始变得规律。
赵国栋的脸色慢慢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成功了。
赵天成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陈默，眼神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深深的恐惧和怀疑。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林婉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把一份文件递给了赵天成。
“修复权协议。”她说，“按照约定，赵先生苏醒后，会签署这份文件，授权陈默修复那块怀表。”
赵天成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始。”
陈默收起工具，站起身。他的背有些佝偻，但眼神明亮。他看向赵天成：“怀表在哪里？”
赵天成指了指旁边的保险柜。密码输入，柜门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金色的怀表。1957年百达翡丽Ref.1518。
陈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那一刻，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战栗。这块表，他十年前修过一次，当时他发现里面藏着一个秘密，但他不敢深究。
现在，他又回来了。
赵天成拿起怀表，递给陈默。但在交接的一瞬间，陈默注意到，赵天成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记住你的承诺。”赵天成压低声音，带着威胁的口吻，“只能修复，不能拆解核心机芯。否则，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陈默接过怀表。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墓碑。
他翻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停在12点整。死寂。
但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微小的日期。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日期，比他记忆中出厂的1957年，晚了整整一年。
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