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大了。
砸在“时光修补”斑驳的玻璃橱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阮默推开门时,风铃没响。
被积年的油污糊住了。
铺子里光线昏暗。
只有柜台上方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摇摇欲坠。
余守正坐在柜台后。
手里捏着那块擦不干净的绒布。
一下,又一下。
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
像老树的根须,死死扣在桌面上。
看到阮默进来。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眼神浑浊。
却透着精明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来了。”
余守正的声音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阮默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焦黑的标签。
轻轻放在柜台上。
标签边缘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
那是档案室大火留下的痕迹。
也是五万元封口费的余温。
余守正盯着那张标签。
脸色铁青。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这张标签,就是催款单。
更是挑战书。
“三十年了。”
余守正叹了口气。
放下绒布。
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盖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怀表。
黄铜外壳布满划痕。
玻璃镜面裂成蛛网状。
指针停在三点整。
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的时间。
“修不了。”
余守正说。
语气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机芯锈死了。”
阮默看着那块表。
目光平静。
没有愤怒。
也没有悲伤。
就像看着一块废铁。
“能修。”
他说。
声音低沉。
不带情绪。
余守正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
“你不懂。”
他压低声音。
“有些东西,坏了就坏了。修好了,反而更麻烦。”
阮默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
但他没有退缩。
“我要它走动。”
他说。
“然后,我要一句道歉。”
余守正瞳孔微缩。
他看着阮默的眼睛。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潭。
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你以为你是谁?”
余守正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是来讨债的?还是来索命的?”
阮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按在怀表上。
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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