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胶水。
阮默靠在钟表铺门外的砖墙上,背脊抵着粗糙的墙面,才能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抬起手,想擦掉额头的冷汗,却发现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冷。
是内力枯竭后的神经反噬。
三年无法使用武功的代价,此刻正化作细密的电流,顺着脊椎向上攀爬。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窗。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余守正怀里那块怀表发出的微光。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雨前午后,清晰得刺耳。
阮默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听。
不是在听时间,而是在听机械结构的声音。
那是黄铜齿轮咬合的声响,是游丝舒张的张力,是擒纵叉撞击摆轮的脆响。
作为前刑侦支队技术顾问,他对机械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刚才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秒针逆跳了一格。
从四点零五分,回到了四点零四分。
这不是机械故障。
老式怀表的机芯是纯物理结构,没有电路,没有芯片,不可能自行倒转。
除非……
有人强行逆转了发条的动力传输。
或者,这块表里,藏着不属于那个年代的东西。
阮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余守正是否真的认罪?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老人的崩溃表演?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块逆跳的怀表,就是警告。
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警告他真相不该被揭开。
阮默扶着墙,一步步走向玻璃窗。
脚步虚浮,却坚定。
每走一步,身体就沉重一分。
但他不能停。
他停在窗前,隔着蒙尘的玻璃,看向店内。
余守正还跪在那里。
老人双手捧着那块银壳怀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耸动。
哭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
像是在吞咽某种巨大的痛苦。
阮默没有敲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余守正的手指,在那块怀表的表盖上摩挲。
一下,两下。
然后,老人缓缓抬起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泪痕。
只有一种空洞的恐惧。
余守正似乎感应到了窗外的视线。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穿过玻璃,精准地锁定了阮默的位置。
四目相对。
三十年的恩怨,在这一刻凝固成冰。
余守正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
而是做了一个动作。
他将怀表翻转过来,露出背面。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紧接着,余守正将怀表贴在自己的耳边。
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聆听亡者的审判。
阮默看懂了这个动作。
这是在忏悔。
也是在告别。
但阮默的心并没有放松。
因为他的余光瞥见,余守正的另一只手,正悄悄伸向柜台下方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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