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没散尽，百年馄饨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
廖三站在柜台前，右手插在兜里，指尖死死扣住那枚并不存在的“指印”。
胃里的饥饿感像是一把钝刀，在空荡的腹腔里来回拉扯。
今天是父亲的忌日。
按照老规矩，这一天必须吃一碗热馄饨，还要配一壶烧刀子。
但他口袋里只有薛掌柜给的十块钱定金。
不够买酒。
甚至，连这碗馄饨的钱，都是赊了十年的旧账。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街坊们忘了，薛掌柜没忘，但薛掌柜装傻。
廖三抬起头，目光越过阿秀那张苍白且带着警惕的脸，落在柜台上方。
那里挂着一块老式座钟。
秒针停在12点0分。
它已经停摆很久了，久到齿轮里长满了铁锈，久到时间在这里凝固成一种粘稠的液体。
但廖三知道，它没死。
就在刚才，他用内力在那枚鲜红的指印中心，植入了一个微小的变量。
那个变量，就像是一颗种子，埋进了合同的纤维里。
现在，种子发芽了。
“看什么看？”
阿秀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她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刀刃口泛着暗哑的光。
那是老物件，剪过无数张欠条，也剪断过不少人的退路。
“薛掌柜说了，今天不结账。”
阿秀把剪刀往桌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说，你的内力是邪门歪道，这钱不能给。给了，就是认了咱们的规矩错了。”
廖三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收缩，聚焦在阿秀握着剪刀的手上。
那只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阿秀怕的不是廖三，而是那份合同。
她偷偷记下了所有欠债人的名单，她知道这份合同背后藏着什么。
老陈修表铺的转让告示贴在对面墙上，像是一封死亡通知书。
老陈死了，或者被赶走了。
他的防伪编码出现在合同里，说明薛掌柜早就布好了局。
这是一场借尸还魂。
用老陈的名声，做薛掌柜的筹码；用廖三的内力，填薛掌柜的亏空。
廖三感到一阵眩晕。
经脉受损的后遗症开始发作，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里灌入了冰水。
三天。
他只能再撑三天。
三天后，他将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连握勺子的力气都没有。
“我要吃馄饨。”
廖三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然后，我要拿回我的钱。”
阿秀冷笑一声：“没钱。薛掌柜说，你签了契约，这条命都是他的。你还想要钱？做梦。”
廖三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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