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
但空气里的湿气,已经重得像灌了铅。
邵明睁开眼。
视线是一片浑浊的灰白。
鼻血还在流。
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淌进嘴里,咸腥,铁锈味。
他没擦。
只是撑着柜台,一点点坐直身体。
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装,每一寸关节都在尖叫。
头痛欲裂。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凿子,在他的太阳穴里一下下敲击。
但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耳膜里全是尖锐的耳鸣。
像无数只蝉在嘶鸣。
“邵老板……”
赵婶的声音在颤抖。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脸色煞白。
门外是死寂的街道。
保镖们像雕塑一样堵在巷口。
王总留下的那句话,悬在头顶。
如果听不到第二声“心跳”。
这家店,连同邵明,一起埋了。
邵明没理会赵婶。
他的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工作台中央。
那里放着那座‘老上海牌座钟’。
玻璃罩上蒙着一层薄灰。
指针停在14:00。
分秒不动。
像一块墓碑。
邵明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牵扯着胸腔深处那根脆弱的弦。
疼。
钻心的疼。
先天性心脏病带来的窒息感,此刻比头痛更甚。
但他不能停。
陈伯说过,时间不是机器。
时间是记忆。
记忆停了,人就死了。
今天,是陈伯的忌日。
也是这条老街最后的期限。
邵明伸出手。
手指枯瘦,布满老茧和细碎的伤口。
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需要工具。
也不需要润滑油。
那瓶他攒了三年积蓄买来的稀有润滑油,早在上一轮内力爆发时耗尽了。
现在,他能用的,只有命。
他将右手食指,轻轻按在座钟背面的调校螺丝上。
冰冷的黄铜触感,顺着指尖渗入血液。
闭上眼睛。
屏蔽掉所有的痛觉。
屏蔽掉窗外的风声。
屏蔽掉赵婶压抑的呼吸。
他的意识,沉入那片黑暗。
在那片黑暗里,他看见了陈伯。
看见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的老人。
坐在摇椅上,眯着眼笑。
“明明啊。”
陈伯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
“擒纵叉,别太紧。”
“人活着,得留点余地。”
“不然,会断的。”
邵明猛地睁开眼。
瞳孔收缩。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陈伯临终前,偷偷修改了这座钟的擒纵叉。
他把原本标准的间隙,缩小了半毫米。
那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精准。
是为了承载。
承载那些散落在街角巷尾的、不愿流逝的时间。
那些老人的怀表,那些停摆的记忆。
它们都附着在这半毫米的缝隙里。
刚才所有老人的手表同时停摆。
不是因为灵异。
是因为共振。
这条街的时间,被这座钟强行“锁”在了陈伯去世的那一刻。
现在,邵明要做的,不是修复它。
而是解开这道枷锁。
让时间重新流动。
哪怕代价是他的命。
邵明咬紧牙关。
丹田处,那股枯竭的内力再次涌动。
这一次,没有华丽的光芒。
只有纯粹的、粗暴的能量挤压。
他调动起最后一丝生命力,化作一股极细微的气流,通过指尖,注入机芯内部。
嗡——
一声极低频的震动,从座钟内部传出。
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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