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邵记钟表铺”。
光柱里,尘埃像无数细小的金粉在翻滚。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陈年木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
邵明坐在工作台前。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面前是那块老上海牌座钟。
玻璃罩上蒙着一层薄灰,指尖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那是他刚才留下的。
也是三十年来,有人第一次真正触碰过这里。
秒针依然停在三点十五分的位置。
纹丝不动。
但在那死寂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种微弱的震颤,像心跳复苏前的悸动。
邵明伸出左手,拿起一把极细的羊毫刷。
刷毛柔软,却带着千钧之力。
他要清理机芯表面的积尘。
这不是普通的清洁。
这是为接下来的“震碎”做准备。
灰尘会阻碍齿轮的咬合,会让内力的传导变得滞涩。
必须干净。
绝对的干净。
他屏住呼吸。
手腕悬空。
笔尖轻轻点在黄铜齿轮的边缘。
一下。
两下。
动作慢得近乎虔诚。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随着灰尘被拂去,齿轮原本黯淡的金属光泽逐渐显露。
氧化层剥落,露出底下冷冽的银白。
那些精密的齿牙,整齐排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它们在沉睡中,依然保持着尊严。
邵明的额头渗出冷汗。
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痛。
内力在体内乱窜,像一群受惊的野马,撞击着他的血管壁。
头痛欲裂。
鼻血再次涌出,这次更急。
一滴鲜红落在工作台上,溅开一朵刺眼的花。
他看都没看一眼。
只是继续擦拭。
左边的擒纵叉。
右边的摆轮游丝。
每一个零件,都承载着陈伯的记忆。
陈伯说过:“明仔,这钟里住着老街的灵魂。”
灵魂需要呼吸。
呼吸需要通道。
而通道,最怕堵塞。
就在这时。
店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砰。
砰。
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急促而粗暴。
紧接着,是金属栏杆被用力推开的吱呀声。
邵明的手顿了一下。
羊毫刷停在半空。
他没有抬头。
他知道是谁。
闵强。
那个穿着不合身廉价西装的男人。
那个手里攥着《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像攥着救命稻草的人。
“邵明!”
闵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恐惧。
“你在里面搞什么鬼?把门打开!”
没有人回应。
只有屋内细微的机械摩擦声,沙沙作响。
像是蚕吃桑叶。
又像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闵强等了几秒。
见没人开门,他更加焦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站在巷口。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墨镜,双手抱胸,像两堵墙一样挡住了去路。
这是街道办安排的“秩序维护者”。
名义上是保护邵明。
实际上是封锁现场。
防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也防止邵明做出任何不可控的举动。
闵强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害怕。
怕那声滴答声引来更多人。
怕更多的人听见时间的流动。
如果大家都听见了,谁还会签那份拆迁协议?
如果大家都觉得这条街有灵,谁还会愿意搬走?
他的政绩,他的奖金,他欠下的巨额债务……
全都押在这份协议上。
绝不能出错。
“邵明!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闵强提高音量,试图用官腔掩盖内心的虚弱。
“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五条,未经批准,不得对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进行结构性改动或破坏性操作!你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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