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静安钟表行的玻璃门半掩着,像一张喘息的嘴。
韩默坐在柜台后,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体内那股曾经如溪流般清澈的真气,此刻干涸得像龟裂的河床。
他听不见了。
那些金属疲劳前的低频哀鸣,那些齿轮咬合时的细微叹息,全都消失了。
世界变得死寂。
只有老陈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店里回荡。
“师父。”
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支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且扭曲。
“苏总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老陈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
他没有看韩默,而是盯着窗外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依旧紧闭,像一块黑色的墓碑。
韩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躺着百达翡丽Ref.1518。
秒针依然停在10点10分。
那是它最后的姿态。
也是韩默失败的见证。
但韩默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把协议拿出来。”
韩默开口,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
老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韩默会这么平静。
按照常理,师父应该愤怒,应该质问,或者至少表现出绝望。
但韩默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这种沉默让老陈感到不安。
一种被窥视的不安。
他颤抖着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不是普通的转让协议。
而是一份对赌协议的补充协议。
“苏总说,”老陈念着上面的字,语速很快,“如果你能在十分钟内证明手表故障非人为损坏,店铺归你。否则,店铺连同所有藏品,归苏家所有。”
韩默抬起眼皮。
“十分钟?”
“对,十分钟。”
老陈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听见金属哭泣的神?现在你只是个空壳。”
他以为自己在施舍。
以为韩默已经无路可退。
但他不知道,韩默要的从来不是赢。
而是布局。
韩默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重力。
他走到柜台前。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展柜。
那里没有工具。
没有任何修表仪器。
只有一块抹布,和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
韩默说。
老陈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
黑色轿车的车灯闪了一下。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倒计时。
老陈咬了咬牙。
他伸手打开了丝绒盒子。
Ref.1518静静地躺在那里。
表壳上的划痕清晰可见。
那是第三章时留下的微裂纹,蔓延至擒纵叉,最终导致润滑油挥发,彻底停摆。
它是残缺的。
是失败的证据。
韩默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表冠上。
他没有转动表冠上链。
他只是感受着表壳的温度。
冰冷。
僵硬。
就像老陈的心。
“你在干什么?”老陈问。
“校准。”
韩默回答。
只有一个词。
他闭上眼。
虽然听不见,但他能看见。
在他的脑海里,机芯的结构图清晰无比。
主夹板上的裂纹,游丝的张力,摆轮的惯性。
所有的参数,都在那一刻汇聚成一条线。
一条指向终点的线。
他不需要真气。
他需要的是力。
纯粹的物理之力。
韩默的手指开始移动。
极慢。
几乎看不出动作。
但他的指尖在震动。
高频的震动。
频率:4Hz。
振幅:0.5毫米。
这是人类肌肉能控制的最小极限。
老陈瞪大了眼睛。
他看不清韩默的手法。
只能看到韩默的手指在表壳上跳跃。
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你疯了。”老陈喃喃自语,“没有油,没有动力,你靠什么让它走?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