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而是绵密、阴冷的秋雨。
像一层洗不掉的灰,罩在墓园的石阶上。
谢知微没有撑伞。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渗进衬衫领口。
凉意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墓碑,落在角落那块青灰色的石碑前。
那里没有人。
只有风。
和那束白玫瑰。
花瓣已经枯黄,边缘卷曲,带着水渍的泥泞。
它们没有被撤去,也没有被新的鲜花覆盖。
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履行一个无人知晓的承诺。
谢知微停下脚步。
他想起廖伯的话。
“让她一个人,先走一步。”
原来,这就是答案。
不是独自淋雨的老人,也不是崭新的花束。
是这束枯萎却未撤去的白玫瑰。
它证明了时间并没有完全停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流淌。
谢知微迈开腿,一步步走近。
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在石阶旁坐下。
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
银色的表壳已经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冽的光。
表背平整光滑。
那道曾经刻着名字的划痕,已经被他仔细打磨过。
不留痕迹。
就像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名字还在。
就在金属的纹理深处,在岁月的褶皱里。
他打开表盖。
里面空空如也。
电池早就被他取出,扔进了垃圾桶。
机芯经过清洗和润滑,齿轮咬合紧密。
只要轻轻拨动表冠,它就能重新走动。
但他没有动。
他把表放在膝盖上。
听着雨声。
滴答。
滴答。
远处修表铺的方向,传来老式挂钟沉闷的报时声。
三点。
声音透过雨幕,显得遥远而模糊。
像是一个旧时代的回声。
谢知微闭上眼睛。
呼吸平稳。
他在等。
等那个一直沉默的人,主动开口。
或者,只是陪他一起,听完这场雨。
过了很久。
久到谢知微以为这里真的没有人。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谢知微睁开眼。
廖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衣角沾着泥点。
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信纸。
纸已经软烂不堪,字迹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
廖伯没有看谢知微。
他的目光落在谢知微膝盖上的那块表上。
眼神浑浊,却执着。
“你把它修好了?”
廖伯的声音沙哑。
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谢知微摇了摇头。
“还没。”
他说。
声音很轻。
“我在等。”
“等什么?”
“等它自己走起来。”
谢知微撒谎了。
其实,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让它走动。
但他不想这么做。
他想让廖伯明白。
有些东西,不需要被强行修复。
有些静止,本身就是意义。
廖伯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团废纸。
手指微微颤抖。
“我本来想把它还给你。”
廖伯说。
“但我舍不得。”
“这块表,是我唯一能抓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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