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沉闷的雷声砸在玻璃窗上。
紧接着是推门时风铃发出的尖锐颤音。
姜叙站在门口。
深灰色的风衣下摆还滴着水。
他指尖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
那双手稳得像是在签署一份价值连城的合同。
而不是在等待一块表的修复。
关稚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锁定在工作台中央。
那里躺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
它是擒纵轮的心脏。
一旦安装失误,整个机芯就会再次停摆。
“还有两个半小时。”
姜叙的声音很冷。
像是一块冰掉进温水里。
他没有问进度。
只是陈述事实。
关稚停下手中的动作。
停顿半秒。
确认姜叙的目光是否离开了怀表的核心区域。
然后,他拿起镊子。
夹起那枚红宝石轴承。
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紧张。
一种近乎痉挛的控制欲。
他需要绝对稳定。
窗外的雨势渐大。
闷热潮湿的空气钻进狭小的修表铺。
陈伯坐在角落的藤椅上。
闭着眼。
呼吸迟缓。
像是在打盹。
又像是在旁观一场审判。
关稚屏住呼吸。
镊子的尖端微微颤动。
红宝石轴承悬在半空。
下方是精密咬合的齿轮组。
稍有不慎,就会划伤齿尖。
或者,彻底掉入深处。
再也找不回来。
“你手在抖。”
姜叙说。
不是疑问句。
是判断句。
关稚没有回答。
他调整了握镊子的姿势。
用左手拇指抵住右手手腕。
借力。
稳住。
再停顿半秒。
确认细节。
轴承落位。
清脆的一声轻响。
像是硬币落在桌面上。
但声音极小。
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关稚松开镊子。
长舒一口气。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滴在操作台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姜叙走近了一步。
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
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俯下身。
目光如刀。
刮过关稚的脸。
最后停留在关稚放在桌角的一张皱巴巴的药方上。
那张纸边缘已经卷曲。
上面写着几种草药的名字。
字迹潦草。
像是随手记下的备忘。
“你在查我?”
姜叙问。
语调优雅冷漠。
带着不容置疑的反问。
关稚的手指僵了一下。
药方是刚才整理工具时,从一本旧账本夹层里掉出来的。
那是陈伯以前的记录。
里面夹着几份模糊的商业往来单据。
其中一份,署名是姜氏集团的前身。
关稚没想到会被发现。
更没想到姜叙会如此敏感。
“这是陈伯留下的。”
关稚开口。
声音平稳。
但语速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重。
“他在整理旧物。”
姜叙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
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慢条斯理。
却透着压迫感。
“商业机密也是机密。”
姜叙说。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或者,一个危险的不定时炸弹。
“如果你不想报警的话。”
他补充道。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
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关稚看着姜叙。
沉默。
他没有辩解。
也没有解释那张药方的来历。
因为解释无用。
姜叙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掌控权。
他要确认自己处于安全区。
确认没有人能窥探他的过去。
确认时间依然在他的掌握之中。
关稚低下头。
重新拿起放大镜。
戴上。
世界缩小到眼前这一寸见方的天地。
黄铜齿轮的氧化层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润滑油在放大镜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斑。
像是深海里的浮游生物。
一闪,即灭。
他开始调整游丝。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等时性。
决定了怀表在不同方位、不同发条张力下的走时误差。
必须控制在每天两秒以内。
否则,交付不合格。
否则,失去独立经营权。
镊子尖端轻轻拨动游丝的末端。
微米级的移动。
关乎生死。
姜叙站在一旁。
没有离开。
他的存在像是一座山。
压得关稚喘不过气。
但关稚无法分心。
他只能将自己沉浸在这个微小的世界里。
金属摩擦的微响。
工具手柄上的汗渍。
两人之间呼吸频率的错位。
这些感官细节被无限放大。
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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