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不是滚过来的，是砸下来的。
市中心私立医院VIP重症监护室的灯光在剧烈闪烁了两下后，彻底熄灭。
黑暗像一桶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那抹幽绿的荧光，还在顽强地跳动。
滴——滴——滴——
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
严修站在床边，没有动。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死死抵住那块停摆十年的怀表表冠。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那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怎么回事？”林婉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带着明显的惊慌，“备用电源呢？为什么没启动？”
没人回答。
陈默躲在角落，呼吸急促，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
赵刚则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猛地转身，手中的雨伞狠狠砸向墙壁。
“妈的！老子早就说过这破地方的电路老化！”
赵刚骂了一句，随即转向严修的方向，语气中充满了威胁：“喂，那个玩钟表的。别在那装神弄鬼。”
“我没动任何东西。”严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黑暗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最好是这样。”赵刚大步逼近，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如果你敢对老板做什么手脚，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严修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袁世杰身上。
停电前，起搏器出现过异常反应。
那不是故障。
那是磁场干扰下的应激性漏电。
现在，全楼断电。
ICD（植入式心脏除颤器）失去了外部供电支持，全靠内部电池维持最低限度的监测功能。
如果电池漏液，或者内部电路因为之前的强磁场干扰而短路……
后果不堪设想。
严修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
黄铜表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他没有打开表盖。
而是用拇指轻轻拨动了表冠。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指针向前跳动了一格。
十点零三分。
他将怀表举到眼前，调整角度。
窗外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病房的一角。
借着这道稍纵即逝的电光，严修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袁世杰胸口的位置，ICD植入处的皮肤下，隐约透出一丝诡异的紫色。
那不是普通的淤青。
那是皮下出血。
而且，颜色正在迅速加深。
严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ICD的电池仓密封性被破坏了。
之前的磁场干扰，导致电池内部的电解液渗漏，腐蚀了周围的组织。
更糟糕的是，这种腐蚀产生的热量，正在加速血液中毒素的扩散。
如果不立刻取出损坏的电池并清理创口，袁世杰会在十分钟内死于败血症引发的心源性休克。
常规医疗手段已经无效。
因为手术需要无菌环境和精密仪器，而在停电且缺乏备用电源的情况下，省立医院的转院方案根本来不及执行。
救护车还在路上，但这段路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袁世杰等不了。
“我要出去。”严修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去？你想去哪？想逃跑吗？”
“我要去配电房，重启主发电机。”严修撒谎了。
他根本没打算去配电房。
那里的线路已经被暴雨浸泡，强行重启只会引发更大的短路甚至火灾。
他要去的地方，是楼梯间的应急照明箱。
那里有独立的蓄电池组，虽然功率很小，但足够提供一盏高强度的无影灯和基本的消毒条件。
更重要的是，那里远离病房，能切断赵刚的视线监控。
“你疯了。”赵刚挡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堵住了所有光线，“老板需要安静休息。谁也不许靠近。”
“他在流血。”严修冷冷地说道，“ICD漏液。如果你不想让他变成一具尸体，就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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