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老城区尽头的那家钟表店静得像一口枯井。
窗外的细雨开始飘进来,带着一种黏腻的凉意,顺着门缝渗进屋内。
田默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那把细长的镊子。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丝绒盒子上。
盒子里躺着那块银壳怀表。
它已经停摆整整一天了。
对于田默来说,这种死寂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习惯了今早听到怀表的滴答声作为开店信号。
那是某种秩序的确认,是生活还能被掌控的证明。
但今天,缺席的滴答声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神经。
不安感在胸腔里蔓延,像潮湿的苔藓,无声无息地覆盖了理智。
他必须出去。
不是去修表。
而是去寻找答案。
田默放下镊子。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
他拿起椅背上搭着的深灰色风衣,穿上。
又拿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风裹挟着雨沫扑面而来。
旧街尽头的青石板上积水泛着冷光。
田默没有撑开伞。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心跳。
沉重,缓慢,像是在追赶什么即将消逝的东西。
他走向老城区边缘的一条窄巷。
那里有一栋快要倒塌的老式筒子楼。
地下室住着陈伯生前的朋友,一位隐居的老技师,姓赵。
田默知道,赵师傅的眼睛不好使了,但他的耳朵和手,依然能听出金属最细微的呻吟。
他要验证一件事。
两代人的时间,是否真的被人为同步过。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股霉味和陈年机油混合的气息。
田默推开门,走了进去。
昏暗的灯光下,赵师傅正戴着放大镜,修理一只 broken 的座钟。
听到脚步声,赵师傅抬起头。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认出了来人。
“来了?”
赵师傅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田默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盒子。
一个是聂婉留下的钢壳表。
另一个,是他一直贴身收藏的银壳怀表。
他将两个盒子放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帮我看看。”
田默说。
声音低沉,简短。
他没有看赵师傅的眼睛,而是先看了一眼手中的银壳怀表。
指尖摩挲过冰凉的金属外壳。
赵师傅眯起眼睛,拿起那只钢壳表。
他又放下,换上了银壳怀表。
老人的手指颤抖着,试图打开后盖。
但这一次,后盖纹丝不动。
不像之前那样,只需轻轻一撬就能揭开秘密。
田默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想要帮忙。
“别动。”
赵师傅喝止了他。
老人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极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表壳缝隙。
突然,探针触碰到了一层异样的阻力。
那不是机械结构的阻碍。
而是一种平滑的、非自然的阻挡。
赵师傅的手僵住了。
他摘下放大镜,脸色变得苍白。
“这里面……”
赵师傅的声音在发抖。
“有东西。”
田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赵师傅没有回答。
他用探针用力一挑。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后盖弹开了。
但没有机芯暴露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嵌入在夹层中的微型凹槽。
凹槽里,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芯片。
它被巧妙地伪装成齿轮的一部分,与周围的黄铜零件严丝合缝。
田默愣住了。
这是现代科技。
在这个老旧的机械结构里,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异物。
赵师傅用镊子夹出那枚芯片。
它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你父亲……”
赵师傅看着田默,眼神复杂。
“他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田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这是什么?”
“录音芯片。”
赵师傅说,“老式的,只能播放一次。而且,一旦触发,就会自毁。”
田默感到一阵眩晕。
父亲留下的不是遗产。
而是一段被封存的真相。
或者说,一份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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