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下大的。
前一秒还是深秋午后那种黏腻的灰白,下一秒,天空就像被谁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倾盆而下,砸在老城区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
田默站在钟表店门口,手里那把黑伞还没来得及撑开,雨水已经顺着伞骨倒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秒针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7点04分。
和那块停摆的怀表一样的时间。
一种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冷,是某种秩序错位的眩晕感。今早店里的那块银壳怀表,就是在7点04分彻底停止走动的。游丝断裂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却让他心里空了一块。
他必须去确认一件事。
那个没出现的客人。
田默收起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他没有回店里躲雨,而是转身走向了旧街尽头。
那里有一家废弃半年的咖啡馆。
老板卷铺盖走人那天,连招牌都没拆,只是把玻璃门反锁了。田默去过几次,每次都是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呆。今天不一样。
因为怀表停了。
因为那个属于已故之人的物件,突然发出了无声的警报。
田默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周围的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重,带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
走到咖啡馆门口时,雨势更大了。
狂风卷着雨点,疯狂拍打着橱窗玻璃。玻璃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了里面的景象。
田默停下脚步,举起手,想要推开那扇紧锁的门。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把手,纹丝不动。锁芯早就锈死了。
他透过满是雨痕的玻璃向内看去。
昏暗的光线里,只有角落里的一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微弱且闪烁的黄光。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
深灰色的风衣,湿透的手帕,还有那头熟悉的长发。
聂婉。
田默的心猛地收紧。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这里断电断水半年了,她怎么进来的?
田默没有犹豫,他绕到咖啡馆侧面的通风窗。窗户很高,但他身形瘦削,加上常年修表练就的臂力,他攀住窗沿,借力一跃,翻进了店内。
落地时,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聂婉似乎听到了声音,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田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他环顾四周,这家咖啡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墙皮剥落,桌椅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咖啡渣味道,混合着雨水带来的凉意。
但在那张靠窗的小圆桌旁,却摆放着两套干净的杯具。
一套是白色的骨瓷杯,另一套是粗陶碗。
中间放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
聂婉坐在白色骨瓷杯对面,背对着田默。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田默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粗陶碗,指尖感受到陶瓷表面的粗糙质感。这是陈伯常喝的那种廉价茶碗,里面残留着半口凉茶,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油花。
他又看向聂婉面前的白色骨瓷杯。
杯子是满的,茶色清澈,热气早已散尽。
这说明,她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久到茶水完全冷却。
“为什么选在这里?”田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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