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
贺氏钟表维修铺的卷帘门被粗暴地拍响。
不是敲门，是撞击。
金属与铁皮的摩擦声在暴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刮过骨膜。
贺青没有抬头。
他正用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试图将其嵌入那块已经散架的怀表残骸中。
但失败了。
轴承滑落，滚入桌底的阴影里，再也找不回来。
“开门！警察！”
门外传来急促的吼声，伴随着警棍敲击金属的闷响。
夏正廷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起伏微弱。
他的脸色紫绀依旧，但那双涣散的眼睛此刻却聚焦在贺青的背影上。
那是野兽濒死前的最后一丝清醒。
林婉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惨白的脸和颤抖的手指。
直播界面显示在线人数正在飙升。
标题写着：《神医变凶手？修表匠谋杀董事长未遂》。
赵叔瘫坐在墙角，嘴角挂着血沫，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怀表碎了。
证据掉了出来。
现在，连退路也被堵死了。
贺青放下镊子。
他的右手微微颤抖，那是神经受损后的后遗症。
微米级的精细操作对他来说，已经成了奢望。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从工作台的抽屉深处，摸出了一张火折子。
然后，他看向了那张泛黄的契约。
【1994年7月15日，贺氏医馆欠林氏集团医疗款，共计人民币伍佰万元整。】
红色的印章，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三十年前，父亲为了救一个陌生人，耗尽了家财，也背上了这笔无法偿还的债务。
如今，这笔债变成了诅咒。
变成了杀人的动机。
变成了夏正廷想要掩盖真相的理由。
如果这份契约还在，贺家就是欠债者。
夏家就是债主。
而夏正廷的死，就可以被解释为“讨债不成反被杀”。
这是完美的闭环。
贺青拿起火折子。
指尖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他将契约的一角凑近火焰。
纸张卷曲，焦黑。
那股熟悉的、带着霉味的燃烧气息弥漫开来。
“你疯了？”
林婉尖叫起来。
她原本以为，只要把贺青塑造成凶手，就能掩盖父亲当年的罪行。
只要贺青认罪，或者被定罪，那份关于车祸真相的记忆就会被司法程序封存。
父亲可以活下来，哪怕是以植物人的状态。
夏家的尊严可以保全。
但现在，贺青要烧毁证据。
这意味着，所有的谎言都将失去载体。
意味着，真正的罪证将暴露在阳光下。
“烧掉它。”
夏正廷突然开口。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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