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念把柜台擦了三遍。
抹布是旧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浸透了稀释剂,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松节油味。他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擦拭一段不愿触碰的记忆。
那枚刻着“念”字的硬币还躺在玻璃柜台上。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在木质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硬币就在那水渍边缘,金属表面泛着冷硬的光。
施念伸出手指,指尖粗糙,带着常年接触金属留下的薄茧。他没有去拿硬币,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它。冰凉,坚硬,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他是叶先生故人的学生。那个总是坐在工作台前发呆的老人,曾是叶先生最敬重的人。老人临终前留下这块停摆十年的怀表,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未竟的执念。
而叶先生,老人的儿子,此刻却只想快速结束这一切。
门外的雨声更大了。暴雨如注,敲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上海老城区的街道很快积水,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水面上破碎,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施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
他必须在今晚弄明白这枚硬币的含义。因为老人留下的硬币太轻,压不住他心里的不安。
他抓起外套,推开店门。
风铃剧烈摇晃,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尘埃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施念沿着街道往前走。他的步伐很稳,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想追上叶先生,或者至少问清楚老人离开时的眼神。
但雨太大,视线模糊。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过,车灯划破雨幕,随即消失在拐角处。
那是叶先生的车吗?
施念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修表时遇到的那些卡死的齿轮,无论怎么用力,都难以咬合。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施念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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