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大得像是要把整条老街淹没。
苏青递过一杯热茶，瓷杯边缘还冒着白气。
她没看我。
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牌上。
“有些遗忘是保护。”
她说。
语气很轻。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水的坑洼里。
没有涟漪。
只有沉闷的回响。
我接过茶杯。
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
那股暖意顺着指腹蔓延。
却暖不透心底那块冰冷的硬结。
我把怀表放在桌面上。
黄铜表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它停摆在那里。
像是一个凝固的时间切片。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也是这样的雨。
也是这样冷的空气。
但我记得不太清了。
记忆像是一块被水泡过的旧报纸。
字迹晕染。
轮廓模糊。
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
刺耳的刹车声。
尖锐的呼喊。
还有林浅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空洞。
绝望。
然后就是漫长的空白。
直到今天。
叶沉出现。
他把这块表交给我。
动作决绝。
不容拒绝。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想知道我是否还记得过去。
他想知道林浅是否真的被爱着。
他也想确认自己背负的罪责。
是否真的无可挽回。
但苏青挡住了我。
她伸出手。
按住了我想翻开旧报纸档案的手。
她的手很凉。
带着咖啡渍的味道。
“唐默。”
她叫我的名字。
声音有些颤。
“不要深挖。”
她看着我。
眼神里有恐惧。
也有哀求。
“叶沉的沉默是为了维护林浅最后的尊严。”
“你如果非要揭开真相。”
“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
我抽回手。
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溅出几滴。
落在桌面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块表。
表盘玻璃上有细微的划痕。
那是撞击留下的痕迹。
还是人为的破坏？
我不确定。
我只知道。
这块表曾经属于林浅。
它记录了她生命最后时刻的温度。
现在。
它停摆了。
停在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停在那个让我失去一切的日子。
我需要修好它。
不是为了时间倒流。
而是为了看清真相。
哪怕真相鲜血淋漓。
我也必须面对。
苏青叹了口气。
转身走向柜台。
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她曾是林浅的闺蜜。
她知道很多事。
但她选择了闭嘴。
因为她知道。
一旦说出口。
所有的平衡都会崩塌。
包括叶沉用三年沉默换来的平静。
也包括我靠失忆维持的苟且偷生。
我拿起镊子。
夹起一枚微小的齿轮。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低头工作。
不再理会苏青。
也不再去想那些被封存的记忆。
我只是专注于手中的零件。
每一个齿轮。
每一根游丝。
都需要绝对的专注。
就像当年一样。
那时候我是天才制表师。
我相信精密可以战胜混乱。
相信秩序可以修复破碎。
直到那场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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