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更大了。
敲在铁皮屋檐上，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
唐默没动。
他盯着工作台上的那块怀表。
表壳已经被撬开。
露出里面精密的机芯。
黄铜齿轮泛着冷光。
叶沉站在旁边。
雨衣还在滴水。
地上积了一小滩水渍。
叶沉看着那些细小的零件。
眼神浑浊。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
他在担心。
担心唐默修不好。
或者，担心修好后，会想起什么不该想的事。
唐默拿起镊子。
夹起一枚微小的螺丝。
动作很慢。
稳如磐石。
这是他的节奏。
也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别抖。”
唐默说。
声音很轻。
被雨声盖过一半。
叶沉愣了一下。
随即松开手。
后退半步。
靠在墙边。
不再靠近。
唐默继续工作。
放大镜压在眼眶上。
视野里只剩下那些金属线条。
它们交错、咬合、传动。
像时间的血管。
现在，其中一根堵住了。
唐默用探针轻轻拨动擒纵叉。
阻力传来。
不是锈迹。
是异物。
一块极小的金属片。
卡在摆轮轴心。
阻碍了它的转动。
唐默眉头微皱。
这不是自然损坏。
是人为。
谁在这里动了手脚？
为什么要把表停在这里？
他屏住呼吸。
指尖发力。
探针尖端抵住金属片边缘。
用力一挑。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金属片弹飞出去。
落在绒布上。
发出细微的声响。
摆轮晃动了一下。
试图恢复平衡。
但卡住了。
还是卡住了。
唐默叹了口气。
放下工具。
拿起毛刷。
清理周围的灰尘。
然后，他拿起放大镜。
凑近看那个位置。
机芯背面。
有一行刻字。
非常小。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工匠留下的标记。
或者是……某种纪念。
唐默调整角度。
光线打上去。
字迹显现。
是一串数字。
2021.06.14。
唐默的手指僵住了。
镊子掉在桌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沉猛地抬头。
看向唐默。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不能说话。
只能用手语比划。
手指在空中快速舞动。
【怎么了？】
唐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数字上。
2021年6月14日。
三年前。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和今天一样。
也是梅雨季。
那天，林浅走了。
带着这块表。
她说，等表修好了，就回来。
她去找最好的师傅。
她说，唐默修的表，只有他能懂。
但她错了。
她找错了人。
或者说，她故意找错了人。
为了测试他。
为了看他会不会追出来。
唐默没有追。
他坐在店里。
听着雨声。
等着表自己修好。
或者，等着它永远坏下去。
结果，表坏了。
人也走了。
再也没回来。
唐默感到一阵窒息。
胸口闷得发疼。
他摘下放大镜。
揉了揉眼睛。
再看那行字。
没错。
就是那个日期。
巧合吗？
不可能。
林浅从不乱刻东西。
除非，有人知道这个日期意味着什么。
除非，有人想让他记住这一天。
唐默转过头。
看向叶沉。
叶沉正看着他。
眼神复杂。
有愧疚。
有恐惧。
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唐默认出真相。
或者，期待唐默彻底遗忘。
唐默站起身。
走到窗前。
玻璃上全是雨水。
模糊了外面的世界。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