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死死捂在老城区的头顶。
修表铺里的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汪师傅没有看窗外灰暗的天色,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作台上那枚刚刚冷却下来的红宝石轴承上。
这枚刻着“温”字的红宝石,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黄铜夹具中。
它是这块停摆十年怀表的心脏,也是温父死亡真相的唯一钥匙。
上一章里,汪师傅用高温逼出了毒素溶于皮脂的秘密,但温守业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里。
为什么十年前清洗时没发现?
如果答案不清晰,他手中的这把镊子就永远夹不住真相的重量。
“汪师傅。”
小雅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刚才录下了什么。
“温家的人还没走远,他们在巷口盯着呢。”
汪师傅没抬头,手指稳稳地捏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
“让他们看着。”
他说,“有些东西,只有拆开了才能看清。”
他将齿轮嵌入主传动轴。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不是普通的组装。
汪师傅是在搭建一个临时的测试台。
他要模拟人体脉搏的频率,让红宝石轴承以特定的节奏旋转,验证毒素释放的机制。
只有重现那个过程,他才能解释十年前的那次“意外清洗”。
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风卷了进来。
陈警官站在门口,警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神里透着一种急于结束工作的烦躁。
“汪师傅,别折腾了。”
陈警官走进来,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装置,眉头紧锁。
“温家那边已经报案,说你在进行非法实验,试图销毁证物。”
“我是辖区民警,我有权要求你停止任何可能破坏证据的行为。”
汪师傅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调整了游丝的张力。
游丝细微的颤动,像是在呼吸。
“陈警官,”汪师傅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这不是破坏,是还原。”
“还原什么?”
陈警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两个协警退到门外警戒。
“还原温首富是怎么死的。”
汪师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陈警官。
“如果是自然病故,不需要这么急着封存怀表。如果是谋杀,这块表就是凶器。”
陈警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那是温家秘书今天下午塞给他的“辛苦费”。
数额不大,但足够他给儿子买那个心仪已久的游戏机。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陈警官走近工作台,伸出手,想要直接拿走那块怀表。
“按规定,涉案物品必须立即扣押,带回局里由法医鉴定。”
他的手伸向工作台中央。
指尖距离那块嵌着红宝石轴承的测试台,只有不到十厘米。
汪师傅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知道,一旦陈警官碰到这个装置,电磁铁的触发机制就会失效。
更重要的是,他会失去最后的机会去验证那个困扰了他十年的谜题。
十年前的清洗。
当时的清洁工是谁?
为什么毒素会在十年后才爆发?
时间感在这一刻开始压缩。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汪师傅的右手食指因为之前的毒素反噬而麻木,但他左手的手指依然灵活如蛇。
就在陈警官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怀表壳的一瞬间。
汪师傅动了。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抢夺。
而是迅速按下了工作台侧面一个隐蔽的开关。
那是一个改装过的电磁铁控制器。
原本用于固定宝石的磁场瞬间反转。
“嗡——”
一声尖锐的电流声响起。
嵌在测试台中心的“温”字红宝石轴承,突然开始了逆向高速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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