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废弃印刷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种噪音像是一层厚重的隔音棉，将孟川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着那张从陈伯修表铺带出来的旧报纸。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老式油墨特有的刺鼻气息。
孟川戴上单眼放大镜，左手持镊子，右手握着解剖刀。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只有镊子尖端触碰纸张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那是他在与时间博弈。
这张报纸的夹层里，藏着陈伯用命换来的秘密。
也是叶守正不惜代价也要销毁的证据。
孟川的目光锁定在报纸第三版的一则寻人启事下方。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水印痕迹，是当年排版时留下的压痕。
水印的形状，恰好是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这就是陈伯提到的“无法言说的证据”。
第一章，它是一张被颤抖塞入的纸。
第二章，孟川用放大镜看清背面模糊的水印。
第三章，他根据水印找到对应的旧报纸夹。
现在，是第四章。
他在报纸夹层里摸到了半张合影。
但这半张合影，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和报纸纤维严重粘连。
强行撕开，图像会粉碎。
必须用化学溶剂软化胶水，再用物理张力慢慢剥离。
这是一项精密的外科手术。
孟川滴下一滴特制的脱胶剂。
液体渗入纸浆纤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屏住呼吸，等待三十年的沉默松动。
工作台旁的阴影里，小雅缩成一团。
她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指节泛白。
“老板……”她的声音在发抖，“外面有车灯扫过窗户。”
孟川没有抬头。
“关窗。”
“关了！”小雅差点哭出来，“可是如果叶守正的人冲进来怎么办？”
“他们进不来。”孟川的声音冷硬如铁，“这里的电路是我切的。除了我，没人能打开这扇门。”
这是谎言。
电路早就坏了，但他切断了总闸的保险丝，制造了断电的假象。
对于外人来说，这里是一座死屋。
但对于熟悉机械逻辑的孟川来说，黑暗是最好的掩护。
他不需要光。
他需要的是手感。
指尖传来纸张微微颤动的触感。
脱胶剂生效了。
孟川换了一把更薄的骨刀。
刀锋轻轻插入纸页边缘。
这一动作极其缓慢，像是在拆解一枚擒纵轮。
稍有不慎，齿轮崩裂，整块怀表停摆。
照片也是如此。
一旦破坏，三十年前的真相就永远消失。
小雅看着孟川的手指。
那双手修长、稳定，没有任何多余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