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废弃印刷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孟川抹去脸颊上的血渍，雨水混合着血腥味，带来一种冰冷的清醒感。
他站在仓库外围的高墙下，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水印上的坐标指向这里——城南第三旧纸品回收站，也就是这家早已停摆三十年的“红星印刷厂”旧址。
叶守正的人正在附近巡逻。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灯未熄，像两只蛰伏的兽眼，监视着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孟川没有犹豫。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根高强度碳纤维登山杖，又掏出一卷特制的吸盘挂钩。
这不是攀岩，这是精密作业。
他将挂钩吸附在墙面剥落的混凝土凸起处，测试承重。
零点五秒，确认稳固。
接着是第二个点，第三个点。
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不是在攀爬一堵危墙，而是在组装一台复杂的钟表机芯。
每一步都踩在受力最合理的节点。
雨幕中，他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壁虎，无声地向上移动。
翻过墙头时，他落地极轻，脚尖先触地，随即膝盖微曲，卸去冲击力。
没有声响。
只有怀表滴答声，在他耳边微弱地回响。
仓库内部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那是纸张受潮后发酵出的酸腐气息。
这种味道对普通人来说是厌恶，对孟川来说，却是时间的尸体散发出的气味。
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废纸箱。
这些箱子里装着的，大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报废报纸和宣传册。
按照时间线，三十年前的关键事件发生在1994年7月。
孟川迅速定位到标有“94-07”字样的区域。
那里堆叠着几十本厚重的报纸合订本，封面已经发黄变脆，边缘卷曲。
他戴上乳胶手套，防止指纹残留，也为了隔绝霉菌。
手指划过书脊，触感粗糙干燥。
他在寻找那一天的《南方都市报》。
根据陈伯临终前模糊的呓语，以及寻人启事背面的水印逻辑，真相就藏在那一天的副刊版面里。
孟川抽出一本合订本，轻轻翻开。
纸张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在抗议。
第12版，社会新闻。
标题是：《老城区燃气泄漏事故致三人受伤，无人员死亡》。
孟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官方记录。
干净、简洁、毫无破绽。
但他知道，这不是全部。
寻人启事上的名字，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一张新印制的纸上，除非……
他继续往后翻。
第13版，广告。
第14版，分类信息。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第15版的末尾，有一页纸张的纹理与其他页面不同。
更加光滑，颜色略深。
那是后来贴上去的。
或者，是被替换过的。
孟川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超薄的不锈钢撬片，尖端磨得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他将撬片插入该页与下一页之间的缝隙。
轻轻一挑。
原本粘连在一起的纸张分离开来。
不是胶水，而是浆糊。
老式装订用的浆糊，干涸后会形成一层硬壳，但在特定湿度下会重新软化。
这里的空气湿度高达90%，正是最好的解胶剂。
随着撬片的深入，一页独立的纸张显露出来。
它比周围的报纸纸张更薄，质地更像打字机色带纸。
这是一张夹页。
有人特意将这一页撕下来，又用浆糊粘回了原处，试图掩盖什么。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