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慢时光”修表铺的玻璃门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急于叩门的手。
店内的灯光忽地闪烁了两下，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狭小的空间，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勾勒出货架和工具的轮廓。
唐小满的心猛地一紧。
她正低头处理那只刚组装好的新怀表——百达翡丽1938年款。
这是她今晚必须完成的最后一道工序：校准摆轮游丝。
指尖捏着镊子，屏住呼吸，生怕一丝颤抖会毁了这精密的平衡。
就在她准备将最后一枚红宝石轴承嵌入夹板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啪。”
灯泡炸裂。
黑暗降临的刹那，她的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镊子滑落。
那枚微小的红宝石轴承滚落出来，顺着倾斜的工作台，一路滑向边缘。
“叮铃……”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金属零件散落在地砖上的声音，细碎、凌乱，像是某种碎裂的回音。
唐小满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慌乱地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扫过地面。
原本整齐排列的黄铜齿轮、蓝钢螺丝、还有那根纤细如发的游丝，此刻全部混在一起，嵌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那是她花了整整三天才校准好的擒纵机构。
全毁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剧烈晃动起来。
门被推开了。
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店内，吹灭了唐小满手中微弱的光源。
关叙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深灰色的风衣滴着水，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毛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满地狼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唐小满感到窒息。
“关叙……”唐小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下意识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这只是个意外。
但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关叙迈步走进店里。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在距离唐小满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目光从地上的零件，移到了唐小满苍白的脸上。
“停电了？”他问。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嗯。”唐小满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线路老化，我明天找人来修。”
关叙没有接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干毛巾，轻轻放在工作台上。
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重新站直身体。
“你找到答案了吗？”
他问。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
唐小满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疲惫或愧疚，而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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