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默记钟表行”斑驳的木门上。
陈默没有立刻转身。
他的右手还残留着被强电流灼烧后的幻痛,那种空洞的麻木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像是一层厚厚的冰壳,封死了所有触觉。但他依然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的铁锈味——那是林远口中吐出的白沫混合着血腥气,以及更深处,某种陈旧机油挥发后的冷冽气息。
镜子里的林远睁着眼,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微笑。
那不是幻觉。
陈默的目光从镜面移开,落在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上。指尖还在微微抽搐,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工作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水渍。
他需要确认。
确认这面镜子背后,是否藏着那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第三只手”。
陈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潮湿冰冷的空气,带着老城区特有的霉味。他没有去拿工具,而是用左手抓起工作台上的一把镊子,夹起一块干燥的绒布,迅速擦拭掉镜面右侧因为温差凝结的水雾。
动作很轻,很稳。
这是修表师的本能。无论面对多么混乱的局面,手上的活儿不能乱。
随着水雾散去,镜中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不再是空荡荡的房间,也不是昏迷在林远。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
那人坐在铺子外雨棚下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店内。
不。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并没有坐在门外。
他的背景是钟表行后墙的暗格区域。那里堆放着废弃的机芯和蒙尘的木箱,光线昏暗,平时连老鼠都不愿意进去。
但此刻,在那个本该堆满杂物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活人。
赵三爷。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指上戴着两枚温润的绿色玉扳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已经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个世纪,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所谓的“废弃仓库”陷阱,所谓的“清理痕迹”,都是幌子。
赵三爷从未离开过这条巷子。他甚至从未真正走出过这家店。
他一直藏在暗格里,像一条潜伏在淤泥里的毒蛇,监视着林远的每一次呼吸,也监视着陈默的每一个动作。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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