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默记钟表行”斑驳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屋内只亮着一盏冷白色的台灯，光圈死死笼罩着工作台中央的那枚怀表。
陈默戴着单眼放大镜，左手持镊，右手握起子，呼吸被刻意压到最缓。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机油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干涸后的气息。
林远倒在角落的沙发上，脸色青紫，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陈默瞥了一眼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对精密机械的专注。
他不能分心。
主发条盒断裂了，这是怀表的心脏停跳的原因，也是林远体内毒素无法代谢的源头。
那枚齿轮的断面上，沾着一丝暗红色的粉末。
不是机油，不是铁屑。
是“赤血砂”。
陈默用毛刷轻轻扫过断面，将那点红色收集起来。
这种物质极不稳定，遇热即挥发，遇酸则分解。
它通常用于高价值的机密存储介质，一旦载体破损，内容便会自毁。
赵三爷要的不是表，是里面的芯片。
而林远，是个双面间谍，他想独吞，也想揭发。
现在，棋局乱了。
“砰！砰！砰！”
沉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盖过了雨声。
三个保镖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他们的雨衣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根棒球棍。
“查水表。”
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默的手稳如磐石，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这里不接待闲人。”
“陈师傅，别装傻。”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仿佛贴着门缝，“赵三爷说了，这表里有他的东西。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
陈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相安无事？
赵三爷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当年林远破产，就是靠着这块表里的账目做筹码，才勉强换回一条命。
如今林远反水，赵三爷自然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陈默放下镊子，拿起一瓶乙醇溶液。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懂修表。如果你们想修表，请排队。如果想闹事，请出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门外的保镖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哀鸣，锁扣崩开了一条缝隙。
陈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时间不够了。
必须在他们破门之前，完成第一步修复。
否则，一旦赵三爷拿到表，不仅林远必死，他自己也将失去双手。
高浓度溶剂已经接触到了他的指尖，轻微的刺痛感正在蔓延。
那是神经毒素的前兆。
如果不能在天亮前解毒，他将永远失去触觉，再也无法触碰任何精密仪器。
对于一个修表匠来说，这比死亡更残酷。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乙醇溶液泼向工作台的边缘。
液体迅速蔓延，腐蚀着木质的桌面，冒出阵阵白烟。
那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你在干什么？”
门外的保镖愣了一下，随即怒吼道，“你敢破坏公物？”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抓起桌上的强酸瓶，毫不犹豫地砸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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