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家西厢房的烛火，比邓府闺房那盏更暗。
不是灯油不足，是这屋子太旧，旧到连光都透不进几分。
邓婉坐在床沿，指尖死死攥着那只缺角旧玉镯的残片。
掌心被硌得生疼，那点痛楚反而让她清醒。
日记本摊开在膝头，最后一页那句“猎物已入网”，墨迹未干，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等明天出嫁，不能等踏入常家大门那一刻才任人宰割。
翠儿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身形瘦削，像一道剪影。
“小姐，夜深了。”
翠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脏东西。
邓婉没回头，只将日记翻过一页，露出空白的一页。
她从袖中摸出一支极细的狼毫笔——这是刚才从常安那里试探出来的线索里，唯一能用的工具。
笔尖蘸了砚台里仅剩的一点残墨。
她要写。
不是写给谁看，是要留下痕迹。
只要这痕迹存在，就证明今晚发生过的事，不是幻觉，不是梦魇。
笔尖落下，沙沙作响。
她在写什么？
没人知道。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写下的是真相，还是诱饵。
就在这时，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
翠儿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惊慌失措，也没有那些细碎的碎碎念。
那张脸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苦涩的药香。
“小姐，该喝药了。”
翠儿走近，脚步无声。
她将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瓷底碰触木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邓婉手中的笔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翠儿那双低垂的眼睛。
“什么药？”
邓婉问，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翠儿微微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标准而僵硬。
“安神汤。”
她说，“喝了，就不会想起不该想起的事。”
邓婉的心猛地一沉。
不该想起的事？
是指日记里的内容？
还是指……这只玉镯？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玉镯残片。
那一角尖锐的缺口，正抵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动得剧烈。
“我不渴。”
邓婉放下笔，将日记合拢，塞入袖中。
“你下去吧。”
翠儿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邓婉藏起日记的袖口上，眼神浑浊却锐利。
“夫人吩咐，小姐今夜若是不喝下这碗药，明日便无法精神饱满地迎亲。”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夫人说，有些记忆，留着只会害了小姐自己。”
邓婉冷笑一声。
“我姐姐呢？”
她突然问道。
“柔儿姐可曾喝过？”
翠儿的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
“大小姐身体金贵，自然不需要喝这种苦药。”
她端起那碗药，递到邓婉面前。
“小姐，请吧。”
邓婉看着那碗黑褐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花。
那是曼陀罗和朱砂混合的味道。
曼陀罗致幻，朱砂镇魂。
常母想让她忘记？
还是想让她糊涂？
邓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碗壁。
温热，烫手。
她没有接碗，而是反手握住翠儿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翠儿感到疼痛。
“翠儿，”邓婉低哑着嗓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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