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光,是冷的。
不是烛火那种暖烘烘的橘黄,而是一种带着铁锈味的灰白。
温晚坐在喜床边缘,红盖头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繁复沉重的凤冠。
珠翠垂落,压得她脖颈生疼。
但她不敢动。
因为季寒洲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在整理衣襟。
动作很慢,像是在擦拭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刀。
温晚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面斑驳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还有那只被红绸紧紧捆绑在身后的手。
红绸粗糙,勒进皮肉,带来一阵钝痛。
那是季府老管家亲手系的“同心结”。
说是祝福,实则是囚笼。
温晚的袖口深处,藏着一根备用的细针。
那是她这一章唯一的生机。
也是贯穿这六章的那把银针,此刻最真实的形态——它不再是指向仇人后颈的利刃,而是藏在袖底、等待破局的獠牙。
第一章它在温晚掌心攥紧;第二章它抵住心口假装颤抖;第三章它滑入袖底缝隙;第四章被季寒洲指尖无意触碰;第五章刺破皮肤渗出血珠;第六章最终指向了季寒洲的后颈。
而现在,第七章,它回到了袖底缝隙,却即将再次刺破皮肤。
为了割断这该死的红绸。
为了活过今晚。
为了让他相信,那个失忆且深爱着他的温晚,真的存在。
温晚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牵扯着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微微侧身,利用凤冠上垂下的流苏作为遮挡。
手指在袖中灵活地翻转。
冰凉的银针尖端,轻轻抵住了手腕处的红绸纤维。
一下。
两下。
极轻的动作。
轻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镜中的倒影里,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
那是她精心伪装的失忆症候群。
瞳孔涣散,焦距无法凝聚。
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
季寒洲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背对着她,正在系最后一颗盘扣。
但他没有转身。
温晚能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那不是风。
那是被猎食者锁定的战栗。
“夫君。”
温晚开口了。
声音轻柔,带怯,语速缓慢。
尾音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小鹿。
“晚儿……有些冷。”
她在赌。
赌他会回头。
赌他的多疑会驱使他对视。
季寒洲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他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温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铜镜上。
落在了镜中温晚那双看似无辜、实则暗藏杀机的眸子上。
以及,镜中温晚那只正试图解开红绸的手。
时间仿佛凝固。
烛火爆裂了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温晚的指尖猛地一颤。
银针刺入皮肤。
鲜血渗出。
与此同时,红绸断裂。
束缚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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