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影室的空气里，弥漫着硫代硫酸钠刺鼻的酸味。
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膜，糊在邓秋兰的口鼻上。
她背靠着斑驳的瓷砖墙，指尖死死扣住那张从鞋底取出的怀表草图。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墨迹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晕开。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屋顶，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秦建国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歪斜，手里捏着那支黑杆钢笔。
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秋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圆滑的推诿，“何必呢？大局为重。”
邓秋兰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敲在冰冷的木板上。
“你所谓的‘大局’，就是把我恩师藏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秦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伸向腰间，似乎想摸什么东西，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撒谎时，喉结会剧烈滚动。
邓秋兰看到了那个动作。
就在刚才，陈默在照相馆外的那一眼，不是在看施暴者。
而是看向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检修格栅，锈迹斑斑，却有着新鲜的划痕。
如果恩师不在别处，那就只能在这里。
被关在那个狭窄、黑暗、充满霉味的夹层里。
“老赵收了我的钱，闭了嘴。”
秦建国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公示表是我重贴的，名字是我改的。规矩就是规矩，谁让你是知青点里的异类？”
他试图用傲慢来掩盖恐惧。
但邓秋兰知道，他在怕。
怕的不是她揭发罪行。
而是怕门后那个人的呼吸停止。
通风口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敲击。
笃。
笃。
两声。
极其微弱，转瞬即逝。
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求救。
秦建国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猛地扑了过来。
目标不是邓秋兰，而是她身后的墙壁。
他想堵住那个声音的来源。
或者，毁掉那个入口。
邓秋兰侧身一闪。
秦建国扑了个空，肩膀重重撞在旁边的旧式显影药水架上。
架子摇晃，玻璃瓶碎裂。
强酸液体泼洒而出，溅在脚下的木地板上。
滋滋滋——
木板迅速腐蚀，冒出白色的烟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地板塌陷了一角。
露出了下方一个黑洞洞的开口。
那是一个铁质的检修门把手，半掩在腐烂的木板之下。
秦建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那个露出来的把手，仿佛看见了鬼魂。
“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颤抖，不再是之前的圆滑，而是纯粹的慌乱。
邓秋兰低头看了一眼。
在那片被腐蚀的木板缝隙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那是《1975年下乡名额公示表》的一角。
第一章它贴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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