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照相馆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相纸受潮后的霉味。
那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灯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剧烈摇晃。
邓秋兰站在柜台后，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一块积灰的玻璃板。
这是照相馆里仅存的一面小化妆镜，镜面早已破碎，像是一张被撕裂的脸。
她记得《1975年下乡名额公示表》贴在墙上时，阳光刺眼，她的名字本该在那里。
后来，红笔圈出了别人的名字。
墨水涂黑了她的希望。
雨水打湿了纸张，字迹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
如今，那张表彻底消失了，只留下她手中残留的半张碎片，和口袋里那枚带着裂痕的怀表草图。
秦建国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潮湿的雨气。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捏着那支钢笔，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此刻，他不再整理衣领，而是径直走向邓秋兰。
「你迟到了三分钟。」秦建国说，声音圆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邓秋兰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愤怒掩饰下的慌乱。
她注意到，秦建国在说话时，左手一直紧紧攥着西装外套的下摆。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时间不多了。」秦建国走近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今晚八点之前，你必须把那份推荐书撕了，并且签了这份新的安置协议。」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泛黄的公文纸。
那是伪造的档案，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邓秋兰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
纸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本厚重的册子上硬生生撕下来的。
就像第五章里，那张被撕去一角的公示表，露出背后空白的墙皮。
而现在，这张新的“文件”，正试图覆盖她的人生。
「秦主任，」邓秋兰轻声开口，声音像钉子敲在木板上，「恩师真的失踪了吗？」
秦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手中的钢笔停住了。
「不要提那个老东西。」他的语气冷了下来，「他已经放弃了你的名额，自愿去了西北。这是他自己写的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昨晚寄出的绝交信。
为了安置自己的私生子进入城市，他利用职权篡改了公示名单。
而恩师，因为拒绝配合，就成了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邓秋兰看着那封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是吗？」她说，「那为什么，我在你的袖口里，看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怀表？」
秦建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邓秋兰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查得太多了。」他低声说道，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冰冷的金属抵住邓秋兰的喉咙。
皮肤传来一阵刺痛，渗出一丝血珠。
「交出那半张车票碎片。」秦建国盯着她的眼睛，「那是开启恩师生路的钥匙。只有我知道他在哪里。」
这是一个谎言。
他想销毁所有关联证据。
但他不知道，邓秋兰早就看穿了他的虚张声势。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镜子架。
镜子晃动了一下，几块碎片摇摇欲坠。
「你想毁了我？」邓秋兰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想保全大局。」秦建国纠正道，「你也该明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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