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预兆。
邓秋兰站在“时光”照相馆斑驳的木门前，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离知青点已经很远，远到足以让她暂时逃离那个压抑的小镇，却又近到让她感到窒息。
手中的纸条被汗水浸湿，边缘卷曲。
地址指向这里。
恩师周树人，那个曾在她最绝望时递来推荐信的男人，此刻应该就藏在这座废弃的建筑里。
她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灰尘特有的干燥气息。
光线从破碎的窗棂间透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微尘。
这些微尘在光柱中翻滚、碰撞，如同她此刻混乱的心绪。
她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杂物。
一只断腿的椅子，一本泛黄的相册，还有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上。
镜子已经碎了。
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将镜中的影像切割得支离破碎。
邓秋兰走近镜子。
她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是不是真的如老人所说，已经不再是那个听话的知青？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镜面。
就在这一瞬，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邓秋兰浑身僵硬。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看到的将是那张令她厌恶的脸。
「秦建国。」
她轻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身后的男人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一贯的习惯动作，仿佛身处的是宽敞的办公室，而不是这处阴冷的废墟。
「秋兰同志，你还是这么敏锐。」
秦建国的声音圆滑而温和，透着一种长辈般的关怀。
但这关怀背后，藏着锋利的刀锋。
他走到邓秋兰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
手里依然捏着那支钢笔。
笔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邓秋兰没有转身，只是盯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自己。
「为了见恩师一面。」
她撒谎了。
或者说，她只说了一半的真话。
秦建国笑了。
笑声干涩，像是枯叶摩擦地面。
「周树人？他已经走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邓秋兰的反应。
「去了北方。听说那边缺人，他自告奋勇去支援建设了。」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邓秋兰太了解恩师了。
恩师身体不好，从未想过离开这片土地，更不可能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刻独自北上。
而且，如果恩师真的离开了，为什么会有这张纸条？
为什么会有这个地址？
「是吗？」
邓秋兰淡淡地回应。
她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公示表残片。
粗糙的纸边割着手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疼痛。
这疼痛让她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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