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福面馆后厨的排风扇发出濒死的轰鸣。
暴雨前的闷热像湿透的棉被,死死捂住口鼻。
韩立站在案板前。
手里捏着一只鲜虾。
虾身通红,带着海水的腥气。
他的拇指和食指夹住虾背正中的黑线。
动作极轻。
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不锈钢挑针——那只沾满虾线残留物的利器,此刻正抵在虾壳最薄的一处。
“咔哒。”
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是虾壳裂开的声音。
但在这死寂的后厨,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袁刚站在门口。
黑色西装紧绷在肌肉上,银色骷髅头袖扣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身后,两个手下正粗暴地推搡着张伯。
老人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那是一本存折。
泛黄的封皮,边缘磨损,那是张伯仅剩的养老钱。
王二捡起存折,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老头,识相点,把这玩意儿交出来,还能少受点罪。”
张伯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够那个袋子。
手指枯瘦如柴,在空中无力地抓挠。
韩立没有抬头。
他只是手腕微转。
挑针顺着虾线滑入。
那一根黑色的肠线,被完整地剔除出来。
晶莹剔透,蜿蜒如蛇。
韩立将剔好的虾肉放入水中。
水波荡漾。
映出他平淡无波的脸。
“放下。”
韩立的声音低沉。
像金属摩擦过粗糙的石面。
没有起伏。
没有情绪。
就像他在报菜名:清蒸、红烧、白灼。
王二愣了一下。
随即嗤笑出声。
“哟,老板还管闲事?”
他晃了晃手中的存折。
“这是我们的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老东西没钱,拿这个抵账,不行吗?”
袁刚走进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重的铁珠。
哗啦。
哗啦。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韩老板,”袁刚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别以为你是开面馆的,就能在这里撒野。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他认定韩立只是个普通厨子。
这种认知让他轻敌且粗暴。
韩立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袁刚左手上。
那只手总是微微蜷缩。
因为旧伤。
因为怕疼。
韩立知道这一点。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拿起另一只虾。
这次,他没有用挑针。
而是用手指。
指甲盖轻轻按压在虾背关节处。
轻轻一掰。
虾壳分离。
肉与壳完美剥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干净利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碎屑。
袁刚的眼神凝固了。
他见过厨师切菜。
见过屠夫杀猪。
但从没见过有人处理食材,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
那种掌控力。
那种对力量的绝对克制。
不像厨子。
像杀手。
或者……格斗家。
“你懂行?”袁刚眯起眼睛。
之前的轻视,出现了一丝裂痕。
韩立没回答。
他将剔好的虾肉摆盘。
整齐排列。
如同列阵的士兵。
然后,他拿起那根沾满虾线残留物的不锈钢挑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他没有指向袁刚。
而是指向了地面。
那里,有一滩水渍。
韩立脚尖轻点。
身体重心瞬间下沉。
一步跨出。
快得看不清残影。
下一秒,他站在了王二面前。
王二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存折已经脱手。
不是被抢。
是被震落。
韩立的手指夹住了挑针。
针尖距离王二的喉结,只有一毫米。
只要再进一分。
就是动脉破裂。
王二的瞳孔剧烈收缩。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领。
他看到了韩立眼中的平静。
那不是愤怒。
那是死亡的气息。
“滚。”
韩立吐出这一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面好了。
王二腿一软。
瘫坐在地。
旁边的另一个手下想冲上来。
却被韩立随手抓起的一把葱花甩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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