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法院立案大厅的穹顶很高,冷白色的灯光打下来,像一层剥落的尸皮。
暴雨在落地窗外肆虐,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扭曲了外面灰暗的天色。
钟晚坐在硬塑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结婚三年的铂金婚戒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淡淡的、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那是唐景深昨晚强行摘下戒指时,留下的最后一点暴力印记。
也是这段婚姻彻底死亡后的疤痕。
“钟女士。”
法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显得有些不真实。
“请核对身份信息。”
钟晚站起身。
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她在手术台上切除肿瘤一样精准。
法官接过文件,推了推眼镜。
目光在钟晚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里,钟晚看到了对方眼底闪过的一丝探究。
不是同情。
是好奇。
好奇一个曾经被唐家捧在手心里的金丝雀,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只嗜血的鹰。
“离婚冷静期已于昨日零点正式结束。”
法官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无波。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七条之规定,双方未共同申请撤回登记,视为撤回离婚申请。”
钟晚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法律上的陷阱。
如果今天不出现,或者不提交特定的异议材料,之前的协议离婚流程就会自动终止。
而一旦终止,想要再次离婚,就要重新经历三十天的冷静期。
唐振华赌的就是这个。
他赌钟晚心软,赌钟晚顾念旧情,赌钟晚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撕破脸。
但他错了。
钟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张纸边缘有些湿润,显然是刚才在雨中淋过的。
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墨迹干透。
这是一份由公证处出具的《单方声明书》。
上面详细列明了:在冷静期内,唐景深涉嫌故意杀人及妨害司法公正,已被警方立案侦查。
根据法律规定,涉及刑事犯罪的婚姻关系,不适用常规的协议离婚程序。
必须通过诉讼或行政介入解除。
“这是新的证据材料。”
钟晚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砸在地板上。
“请求法院立即裁定婚姻关系无效,并冻结被告名下所有资产,以防止财产转移。”
法官愣住了。
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钟晚。
看向这个瘦弱的女人。
看向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你……”
法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拿起印章。
“砰。”
红色的印泥重重地盖在纸上。
【准予立案】。
四个大字,鲜红刺眼。
像是一道伤口,又像是一句判词。
钟晚接过回执单。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震动。
来自口袋里的手机。
是一条新的消息。
来自那个一直匿名资助她的神秘人。
【做得好。】
只有三个字。
没有署名。
没有表情符号。
钟晚关掉屏幕。
将回执单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的最夹层。
那里,还躺着一个黑色的U盘。
金属外壳冰凉,贴着她的掌心。
这是这一章唯一的定谳依据。
也是唐氏集团崩塌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走出法院大门时,雨势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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