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城市局刑侦支队门口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钟晚收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她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警车红蓝交替闪烁的光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也是唐景深以为还能用“体面”和“旧情”将她困住的最后二十四小时。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像极了唐景深那张永远无懈可击的脸。车门打开,几个黑衣保镖率先下车,迅速在警局门口拉起了一道人墙。
紧接着,唐景深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套深定制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雨夜,也保持着令人窒息的体面。只是此刻,他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晚晚。”
唐景深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惯有的温柔,却藏不住一丝急切。他挥退了试图阻拦的保安,径直走向钟晚,眼神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别冲动,里面那些粗人不懂规矩,我们回家说。”
钟晚停下脚步,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唐先生,这里不是唐家,是市局。”
她的声音简短、清晰,不带任何温度,“我是来提交证据的,不是来叙旧的。”
唐景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
“晚晚,我知道你委屈。但这件事有误会,婉如她……”
“闭嘴。”
钟晚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林婉如的车祸调查结果,警方已经初步锁定。现在,我要见的是赵刚队长,不是你。”
唐景深的手僵在半空,信封上的火漆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晚晚,我们是夫妻,哪怕要分开,也要好聚好散。这份和解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只要你签了字,放弃对唐氏股权的任何追索,我可以保证,唐氏不会为难你,甚至……”
“甚至让你继续做你的完美丈夫?”
钟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快消散在雨声中。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金属质感。
这是她花了整整六个月,一点点拼凑起来的铁证。
里面有唐景深转移婚内财产的记录,有他在车祸当晚出现在现场的行车记录仪数据,更有他与林婉如合谋陷害竞争对手的关键邮件往来。
这些东西,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足以让他坐穿牢底。
“唐景深,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只会在家等你吃饭的钟晚吗?”
钟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夫妻。你是犯罪嫌疑人,我是证人。请自重。”
说完,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封厚厚的和解协议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碎片飘落,像是一场荒诞的雪。
唐景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眼中的傲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敢!”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钟晚,你就不怕唐家的报复?你以为凭你一个U盘,就能撼动唐氏?”
钟晚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警局的大门。
身后的保镖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赶出来的刑警队长赵刚喝止住。
赵刚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务实和粗犷。他看了一眼站在雨中瑟瑟发抖的林婉如——那个此刻正躲在唐景深身后,装出一副柔弱可怜模样的女人。
赵刚心里清楚,这个案子背后牵扯太大。
唐家在江城的影响力,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放走这个女人,不仅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上级压下来的结案压力。
“钟小姐,请进。”
赵刚侧身让出一条路,声音洪亮,“我在会议室等你。”
钟晚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经过唐景深身边时,她停顿了一秒。
唐景深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阴鸷,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会后悔的。”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威胁,“钟家已经破产了,你现在一无所有。离开了我,你连饭都吃不起。”
钟晚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一无所有?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唐景深眼里是什么样子。
那个依附于他、温顺乖巧、毫无主见的妻子。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深夜,她已经通过离岸账户,将过去五年积攒的所有个人资产,全部转移到了海外的一家信托基金中。
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也是她反击的第一张牌。
至于钟家……
早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钟晚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夹杂着烟草味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赵刚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看到钟晚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钟晚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桌面上。
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是什么?”
赵刚问。
“唐景深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以及洗钱的全部证据链。”
钟晚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
赵刚的眼神变了。
他拿起U盘,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钟晚。
“你确定这些是真的?”
“我不需要确定,只需要警方介入调查。”
钟晚看着他,“赵队长,我知道你和唐家有旧交。但这笔账,算在公义上,还是私情上,你自己选。”
赵刚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多年前,唐振华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
那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柔弱的少女,如今却如此冷静决绝,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最终将U盘插入了桌上的电脑接口。
屏幕亮起,文件夹层层展开。
一张张照片,一份份文件,一行行数据,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赵刚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一旦按下回车键,江城的天,就要变了。
“还有一个问题。”
赵刚抬起头,看着钟晚,“这些数据,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你的邮箱里?三天前的事,你怎么会这么巧就拿到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来源不明,证据可能会因为取证程序不合法而被排除。
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袖口,遮住了微微颤抖的手指。
“秘密。”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赵刚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他叹了口气,拔出了U盘。
“我会按程序暂扣登记。今晚,唐景深跑不了。”
钟晚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谢谢赵队长。”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出警局大门时,雨势小了一些。
唐景深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钟晚出来,他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钟晚!你到底做了什么?那些数据……到底是谁给你的?”
钟晚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看着唐景深那双充满恐惧和愤怒的眼睛,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解脱。
“唐景深,游戏结束了。”
她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
顾延州。
江城另一大豪门顾家的掌权人,也是唐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透过车窗,冷冷地扫过唐景深,最后落在钟晚身上。
那眼神中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和……兴趣。
“钟小姐,”
顾延州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顾某有个提议,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钟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雨还在下,但天空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彻底翻篇了。
至于那份关键的行车记录仪数据,为什么会在三天前突然出现在她的邮箱里?
这个问题,就像一颗种子,埋在了读者的心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