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林婉家的客厅里，只有打印机在运转。
那是一台老式的激光打印机。
噪音很大。
像某种大型昆虫的振翅声。
嗡嗡——
嗡嗡——
纸张从出纸口一张接一张地吐出来。
每一张，都带着刚出炉的热度。
那是《婚前财产保全书》的公证复印件。
一共五十页。
厚厚的一摞。
放在玄关的大理石地砖上。
散发着淡淡的碳粉味。
和一种冷硬的、不可更改的现实感。
林婉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订书机。
她的手很稳。
没有一丝颤抖。
就像她在董事会会议室里，按下录音笔开关时那样稳。
她开始装订。
左边。
右边。
中间。
咔哒。
咔哒。
金属订书钉穿透纸张的声音。
清脆。
利落。
像是在切割什么看不见的绳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顾廷深。
【你疯了吗？】
只有四个字。
没有标点。
没有表情。
但林婉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眉头紧锁。
嘴角下撇。
那种被冒犯后的傲慢与惊疑。
她没回。
手指滑动屏幕。
将那条消息截图。
保存。
归档到名为“证据”的文件夹。
然后，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就像切除一个坏死的组织。
不需要犹豫。
也不需要怜悯。
打印机还在响。
最后一张纸滑出。
林婉拿起那一叠文件。
沉甸甸的。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
不是手机屏幕里那个轻飘飘的“已发送”标记。
也不是邮件列表里那行灰色的“已读”。
这是纸。
是墨。
是法律认可的实体。
它不能撤回。
不能删除。
不能抵赖。
她将文件整齐地码好。
边缘对齐。
严丝合缝。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色的火漆印章。
蜡油融化。
滴落在封面上。
鲜红。
刺眼。
像一滴凝固的血。
也像一道封印。
她用印章用力压下去。
旋转。
提起。
一枚完美的圆形印记留在纸上。
上面刻着林婉的名字缩写。
以及一行小字：最终版。
做完这一切。
她站起身。
膝盖有些酸。
但心里很空。
也很静。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叮咚。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婉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
谁会来？
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着米色的羊绒大衣。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是婆婆，赵雅芝。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开门。
而是站在原地。
等着。
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很有节奏。
不急不缓。
透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
“婉婉啊。”
赵雅芝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温和。
慈祥。
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
“妈知道你在里面。
别怕。
妈是来帮你的。”
林婉冷笑了一声。
帮？
顾家什么时候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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