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袁家祖祠的青石阶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雾。
汪沈氏没有撑伞。
她站在祠堂门口，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滴落，浸透了那件原本素净的月白襦裙。裙摆沉重地贴在脚踝上，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袁大郎就挡在她面前。
他身后站着四个袁家的护院，手里握着棍棒，眼神凶狠，却不敢真的动手——毕竟这里是宗族重地，若是伤了正妻，传出去对袁家的名声不好。
“让开。”
汪沈氏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袁大郎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靴底踩在积水中，发出吧唧的声响：“嫂嫂，天晚了，雨大了。娘说了，今日的事到此为止。你若再闹，明日我就去族老那里请命，在族谱上记你‘妒悍不孝’的一笔。”
他说着，袖口微微一动。
汪沈氏的目光死死盯住他的袖口。
那里沾着一抹暗红色的泥渍。
不是普通的红土，而是带着腥气的朱砂红泥。这种红泥，只有城西钱庄用来盖印时才会用到。因为钱庄的账房先生讲究手洁，每次盖章前都要用这种特制的红泥洗手，久而久之，袖口便染上了洗不掉的颜色。
“你是从城西钱庄回来的？”汪沈氏问。
她的语速极慢，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
袁大郎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少废话！你敢质疑我娘的去向？我看你是想造反！”
他抬起手，似乎想推开汪沈氏。
汪沈氏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了雨幕中，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剧痛瞬间窜上脊背，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既然你不肯说，”她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她的眼神更加锐利，“那就让这满天的雷声来作证。”
远处传来一声惊雷，震得祠堂的屋檐嗡嗡作响。
袁大郎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汪沈氏的手臂。
是张管家。
他满脸堆笑，额头上全是冷汗，压低声音道：“二奶奶，您这是何苦呢？大郎也是一片孝心，怕您淋坏了身子。不如先回屋歇息，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慢慢算。”
汪沈氏看着张管家那双躲闪的眼睛。
他也知道内情。
但他更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