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如兽，吞吐着暗红的光。
魏无缺跪在青石板上，左手食指缠着浸透血污的布条，渗出的鲜血早已干涸发黑。
剧痛像无数根细针，顺着神经末梢往脑子里钻。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那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取代。
那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魏无缺……”
不是幻觉。
刚才那一瞬，铁浆中的剑意并非被动接受驯服，它在审视他，在确认他的灵魂质地。
那种沧桑感，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
魏无缺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糊味。
他抬起右手，握住了那柄沉重的玄铁大锤。
锤头沉重，带着粗糙的铸造纹理。
这是守碑人营地里最普通的工具，用来敲碎试剑石，也用来锻打废铁。
此刻，它将是他的武器。
也是他的刑具。
炉中的青黑色铁水已经冷却大半，表面凝结出一层硬壳，像是一块凝固的黑曜石。
那块曾被称为“试剑石”的残片，此刻正躺在铁水中。
第一章里，它碎裂在泥地；第二章，它被粗布袋压在肩头；第三章，它在熔炉旁冷却成黑块；第四章，它在锤下变形为剑胚；第五章，它在血水中淬火。
现在，它即将完成最后的蜕变。
魏无缺盯着那块黑铁。
十斤玄铁。
这是清账日的死线。
逾期不赔，剥夺灵根，沦为矿奴。
对于守碑人来说，失去灵根比死更难受。
那是从凡人跨越到修仙者的唯一门槛，一旦跨过，便再难回头。
他不能输。
哪怕手里只有这块带着诅咒的废铁。
魏无缺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走到高台边缘，将铁钳伸入炉中。
钳口夹住那块青黑色的铁胚。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眉毛卷曲。
但他没有退缩。
他将铁胚拖出炉口，放在旁边的砧石上。
砧石是整块花岗岩凿成的，上面布满了历代工匠留下的坑洼。
魏无缺举起锤子。
第一锤落下。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铸剑坊内回荡。
火星四溅，落在他的脸颊上，烫出一个小红点。
铁胚变形了。
原本不规则的黑块，逐渐显露出长条状的轮廓。
但这还不够。
剑胚内部依然混乱，那股被唤醒的剑意在铁水中横冲直撞，试图冲破金属的束缚。
魏无缺能感觉到，手中的锤子似乎在抗拒他的意志。
每一次挥击，都像是在与一头野兽搏斗。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烧红的铁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咬紧牙关，再次举起锤子。
第二锤。
铛！
第三锤。
铛！
第四锤。
铛！
动作机械而重复。
肌肉酸痛，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在那一声声金属撞击声中，他仿佛听到了那些被镇压的反抗者的哀嚎。
聂家的高压，矿奴的绝望，守碑人的卑微。
所有的不甘，都随着这一锤一锤，砸进这块铁里。
突然，脑海中的低语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呼唤名字，而是尖锐的嘶鸣。
“杀……”
魏无缺的手猛地一颤。
锤子偏了几分，砸在铁胚的边缘，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剑意在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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