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脓血。白修坐在修鞋摊的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医用铁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面前躺着的不是待修的皮鞋,而是老鬼那双肿胀如馒头的脚。
“别动。”白修的声音冷硬,像手术刀划过玻璃,“你的足底筋膜已经坏死,再乱动,我会切断你的胫后动脉。”
老鬼浑身抽搐,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恐惧,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疼……鬼在叫……”他曾是温刚手下的打手,如今却像个被遗弃的垃圾,蜷缩在即将被推土机碾碎的废墟边缘。
白修没有理会他的胡话。他戴上那副早已过期的乳胶手套,动作精准得令人窒息。这不是修鞋,这是一场战地急救。
门外传来沉重的轰鸣声,那是推土机的引擎在咆哮,震得地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温刚的人已经在附近巡查,只要听到任何异常响动,他们就会冲进来,连同这个修鞋摊一起铲平。
白修深吸一口气,将铁钳尖端对准老鬼脚底那个暗红色的凹陷处。那里嵌着一颗生锈的子弹头,周围的组织呈现出坏疽特有的紫黑色。
“忍一下。”白修说,“我要进行清创。”
他没有麻醉药,只有酒精和意志。铁钳探入肉中,金属与骨骼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老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痉挛起来,差点从椅子上滚落。
白修的手稳如磐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伤口,瞳孔微缩。他在寻找一个特定的角度——避开神经束,利用肌肉间隙作为通道。这是他在医院里从未有机会施展的绝活,也是他失去执业资格的原因:太冷酷,太高效,不顾及病人的感受,只追求结果。
铁钳夹住了子弹。
就在这一瞬间,门外的轰鸣声突然停顿了一秒。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窗纸。
“里面有人?”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白医生,今晚十二点前,这摊子要是还在,我就把它当垃圾扔进河里。”
是温刚的副手。
白修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加快动作。他只是轻轻转动手腕,利用杠杆原理,将那枚深入肌理的异物缓缓拔出。
“咔嚓。”
一声轻响。
子弹头脱离了肉体,带出一股腥臭的黑血。白修迅速用纱布按压止血,同时另一只手稳稳托住那颗沾满污血的弹头。
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拍打铁皮卷帘门。“开门!我们要清场了!”
白修终于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他将那颗子弹放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用镊子仔细清理上面的血迹。
这时,他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在子弹头的侧面,有一道极细的、呈螺旋状的划痕。那不是火药灼烧的痕迹,也不是撞击形成的变形。那是金属刮擦金属留下的印记。
白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这道划痕。那是黄铜钥匙扣特有的纹路。温刚那把总是挂在腰间、用来炫耀权力的黄铜钥匙,上面就有着同样的齿形设计。
五年前的旧案,此刻竟然以这种荒诞的方式,出现在了一个流浪汉的脚底。
门外,卷帘门被强行撬开的声音响起。温刚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出现在门口,手里把玩着那把黄铜钥匙,眼神阴鸷地盯着白修手中的白布。
“白修,你手里拿着什么?”温刚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交出来,或者,我让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白修缓缓站起身,将那块白布紧紧攥在掌心。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他的肩头,冰冷刺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到那个安静的修鞋摊了。
这颗子弹,不仅仅是证据,更是一颗引爆引信。它连接着五年前那场被掩盖的非法手术,连接着温刚私吞补偿款的秘密,也连接着白修彻底坠入深渊的命运。
他看着温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拿?先问问我的铁钳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