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档案库的空气，稠得仿佛能拧出墨汁来。
谢知微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扑面而来。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的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扭曲而细长。
“谢少卿。”
一个干涩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赵主事站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手里拿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案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官服，腰间的玉带扣早已生锈，显得寒酸而拘谨。
“这么晚了，赵兄还没歇息？”
谢知微没有看他，目光径直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铁皮柜。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这死寂的空间。
赵主事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大人说笑了。老奴这点微末职责，便是守好这些故纸堆，不敢有丝毫懈怠。”
“守好？”
谢知微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我刚才路过库房外围，看见排水沟里的水比平日浑浊了许多。若是暴雨将至，这里的湿度至少会上升三成。赵兄如此精细地擦拭，是怕灰尘落上去，还是怕水汽浸透了某些特定的纸张？”
赵主事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他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谢少卿说笑了。大理寺的规矩，档案需得常新常净。若是生了虫蛀，或是受潮粘连，日后查阅起来，岂不麻烦？”
“查阅？”
谢知微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划过身旁一个积灰的铁柜边缘。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木屑还未完全氧化，呈现出淡淡的白色。
“有些旧档，本就不该被查阅。尤其是涉及内府、涉及先帝旧案的卷宗。”
赵主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没有再辩解，而是缓缓退后半步，让开了通往深处那一排标着“成化初年·密”字样的铁柜的路。
“谢少卿若要查，请便。只是……”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残卷年代久远，纸质脆弱。若是弄坏了，老奴担待不起。”
谢知微没有理会他的暗示。
他知道，赵主事不是在看护档案，而是在看守秘密。
他走到那排铁柜前，伸手握住冰冷的把手。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让他原本因愤怒而躁动的心绪稍稍冷却。
“咔哒。”
锁孔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知微拉开柜门。
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涌出，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那是陈旧的血迹经过岁月发酵后留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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