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内的空气，比刑讯室更冷。
这种冷不是来自石砖的阴寒，而是来自头顶那盏昏黄的纱灯，以及四周沉默伫立的衙役和书吏。他们低垂着眼帘，仿佛这公堂上摆着的不是证据，而是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猛兽。
谢知微坐在案后，官袍下的脊背挺得笔直。成化年间的大理寺少卿，从四品官身，此刻却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只漆黑的铁钳上。
铁钳静默无声，但“内府”二字刻痕深邃，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那把本该销毁的凶器。
谢知微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钳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让他原本躁动的情绪迅速沉淀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向站在侧下方、神色慌张的老赵。
老赵是个在刑房干了十年的狱卒，此刻脸色蜡黄，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谢知微，也不敢看那把铁钳。
“老赵。”谢知微声音不高，平稳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钦犯赵三左臂上的伤，是你负责看守时留下的？”
老赵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小的……小的只是送水……小的不知……”老赵语无伦次，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谢知微没有催促，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语调依旧平淡：“不知？那你可知，这铁钳为何会出现在大理寺的暗格里？又为何，上面还残留着未干透的血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老赵紧绷的神经。
老赵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大人明鉴！小的昨夜……昨夜见那暗格松动，以为是老鼠作祟，便想去看看。结果……结果看见有人影闪过，将那东西塞了进去。小的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多问？只是……只是那影子走得极快，腰间玉佩叮当响，听着像是……像是锦衣卫的人！”
锦衣卫。
谢知微心中冷笑。施廷的手伸得真长，连大理寺的密室都能随意进出。但这恰恰证明了一个事实：这把铁钳并非早已存在于此，而是刚刚被放置进来的。
有人故意将它藏在这里，或者，是有人想让它被“发现”。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人是谁？又是为了什么？
谢知微拿起铁钳，走到囚室方向——那里隔着栅栏，能隐约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钦犯赵三。赵三已经奄奄一息，左臂高高肿起，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谢知微将铁钳缓缓靠近那道伤口。
铁钳的锯齿状纹路，与伤口边缘的撕裂痕迹，严丝合缝。
不仅是形状匹配，连受力角度都完全一致。这是一把特制的刑具，专门用来夹碎骨头而不致立即致死，以便长时间折磨。
“果然如此。”谢知微低声自语，随即转身回到案前。
他将铁钳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声，在死寂的大理寺公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名书吏吓得笔尖一顿，墨汁滴落在奏疏上，晕染出一团黑斑。
就在这时，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大门被推开，一股带着雨前潮湿气息的风卷了进来，吹得纱灯剧烈晃动。
王大人走了进来。
大理寺卿，正三品高官，也是谢知微的上司。他身穿绯色官袍，腰间的玉带扣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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