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灵堂外的雨声，比户部库房里的更冷。
谢知微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时，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痛哭流涕或跪地求饶。
只有满屋白幡，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惨白鬼手。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檀香和腐烂药材混合的味道，试图掩盖住某种更深层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邹明远就站在灵位前。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袖口却依旧整洁得挑不出一丝褶皱，唯有指尖夹着的那杆烟斗，还在微微冒着青烟。
见到谢知微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磕了磕烟灰。
“谢大人好兴致。”
邹明远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与漫不经心，“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穿着官服来吊唁？也不怕冲撞了先师的在天之灵。”
谢知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邹明远，落在正厅中央那张铺着黑布的床上。
那里躺着沈老尚书，也就是他的恩师。
老人已经咽气了半个时辰，但脸上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只是在午睡中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而在床榻两侧，站着四名身穿飞鱼服的禁军。
他们手按刀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谢知微的一举一动。
这不是保护，这是囚禁。
“太医说，老师是病逝。”
邹明远终于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谢大人若是为了查案而来，恐怕要失望了。《大明律》有云，死者为大，尸骨未寒之时，不得惊扰。你若强行验尸，便是抗旨不尊，更是大不敬。”
谢知微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知道，邹明远是在用规矩压他。
秋粮折色银两上缴国库的最后期限就在明日日落之前。
一旦那些混入私铸铁钱的官银入库，沈家的罪行就会变成铁板钉钉的公案。
而沈老尚书，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只是昏迷，邹家就不敢轻易动手脚。
但现在，这条防线被切断了。
“邹公子说得对。”
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在冰面上划出一道裂痕，“死者为大，确实不可惊扰。”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大明律·刑律篇》亦载，若疑为谋杀或冤狱，仵作有权在亲属陪同下查验尸身，以证清白。”
邹明远的眼神骤然一冷。
“谢知微，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
谢知微停下脚步，距离床榻还有三步之遥。
他能闻到老人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腐朽气息，那是生命流逝的味道。
“老师临终前曾留下遗言，若有异状，需由嫡孙亲自开启密室。”
谢知微看着邹明远，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反问，“邹公子，你难道忘了吗？”
邹明远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当然没忘。
但那密室里藏着的，不仅仅是沈家的秘密，更是足以让邹家满门抄斩的铁证。
“我不记得老师有过这样的遗言。”
邹明远冷笑一声，手中的烟斗重重地敲在掌心，“谢大人莫不是记错了？还是说，你想借机搜查沈府，窃取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周围的禁军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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