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雨比前山更冷。
雨水顺着枯树的枝桠滴落，砸在邓生湿透的粗布衣衫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意。他背靠树干，呼吸沉重而压抑，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痛楚。
怀中的石盒冰冷坚硬，硌得胸口生疼。
那枚半块生锈的铁牌，此刻正紧紧贴着他的心口。铁锈粗糙的颗粒感透过衣料摩擦着皮肤，像是在提醒他：尊严早已碎成粉末，唯有复仇能填补这空洞。
赵虎走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邓生知道，白厉不会善罢甘休。那个穿着青色执事服的男人，手指修长干净，总是把玩着一枚玉算盘。那清脆的拨动声，曾经让无数外门弟子闻风丧胆。
现在，那声音或许正在执法堂内响起。
邓生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石盒。
盒子没有锁扣，只有一道简单的机关。他按照父亲留下的记忆，指尖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在暴雨声中微不可闻。
石盒弹开。
里面没有灵石，没有功法秘籍，只有三张泛黄的信纸，以及……一枚残缺的玉佩碎片。
邓生的目光落在信纸上。
字迹潦草，墨迹晕染，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恐惧中写就。
“厉儿贪墨，账目已露破绽。若事败，必牵连青云宗‘黑水矿’之秘。此乃宗门高层与魔修勾结之证，非我一人之死可解。牌为钥，一半在我手，一半……”
后面的字迹被血污覆盖，再也看不清。
邓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黑水矿？
那是青云宗最隐秘的产业，据说出产一种名为“阴煞石”的矿石，常被用于炼制邪派丹药。
父亲生前只是丹药房的一名普通杂役，怎么会接触到这种级别的机密？
除非……父亲不仅仅是杂役。
或者，他是被卷入了某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邓生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父亲留下的不仅仅是一笔遗产，更是一颗定时炸弹。
白厉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毁掉铁牌，甚至不惜动用私刑追杀自己，不仅仅是为了掩盖贪污的亏空。
更是为了销毁这份足以将整个执法堂乃至宗门高层连根拔起的罪证。
“呵……”
邓生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笑声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他终于明白了。
这半块铁牌，不是战利品，也不是废铁。
它是契约。
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通往真相的钥匙。
也是将他推向深渊的推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脚步声杂乱无章，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邓生迅速合上石盒，将其塞回怀中。
他抓起地上的半块铁牌，指腹用力摩挲着上面的刻痕。
那是父亲留下的指引，也是他唯一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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