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钝刀刮着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藏经阁外厅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铁锈的腥气。谭青站在阴影里，雨水顺着他破旧的蓑衣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胸腔深处传来的刺痛却越来越清晰。那是寒气在经脉里游走的声音，像无数根冰针在扎着他的心脉。
今晚子时前，如果找不到那本《寒霜诀》残篇，他的心脉就会彻底冻结。
“站直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余执事靠在红漆剥落的门柱上，手里把玩着一串黄铜钥匙。金属撞击腰带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雨午后显得格外刺耳。他满脸横肉随着咀嚼的动作颤动，两根镶钻的金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廉价而刺眼的光芒。
谭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却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他只是陈述事实：他想进底层。
“底层？”余执事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痰，精准地落在谭青鞋面上，“你也配？外门的规矩你忘了？没达到炼体三重，连这扇铁门的门槛都摸不到。”
谭青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污迹，又抬眼看回余执事。他的沉默让余执事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仿佛自己的权威被一层看不见的墙挡了回来。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余执事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积水里，溅起泥点，“规矩就是规矩。想要进去，拿东西来换。”
旁边的老陈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声音发颤：“余、余大人，这……这新人刚入门不久，哪来的灵石……”
“没钱？”余执事冷笑，手指上的金戒指敲打着钥匙链，“那就滚出去。藏经阁不养闲人，更不收穷鬼。”
谭青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里，三块下品灵石已经被汗水浸得温热。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唯一的筹码。在这个世界，境界分为炼体、凝气、筑基、金丹、元婴。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寿命便翻一番。而灵石，是衡量修行者地位的唯一硬通货。一块下品灵石，足以买下一斤最好的疗伤药，或者一顿丰盛的灵米宴。对于底层弟子来说，这是命。
“我有灵石。”谭青开口，声音简短，没有起伏。
余执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他太需要钱了，地下钱庄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今晚若是还不上，他就得断一条腿。而这个急于求药的蠢货，正好撞在他枪口上。
“拿出来看看。”余执事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姿态傲慢得像是在接受施舍。
谭青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系带，三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躺在手心，表面还有些许磨损的痕迹。
余执士拿起其中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下，又对着光看了看成色。他的动作很慢，故意拖延着时间，享受着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成色不错。”余执事将灵石扔回给谭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但这不够。”
谭青眉头微皱：“只收三块。”
“我说了，不够。”余执事随手抓起一把钥匙，走到铁门前。那扇厚重的黑铁门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凹槽，那是锁孔的位置。
余执事用钥匙尖端在铁门上狠狠划了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道新鲜的划痕出现在原本光滑的门面上。那是准入标记，只有持有钥匙的人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也意味着他拥有开启这道门的权力。
“这三块灵石，只够买你一个‘尝试’的机会。”余执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谭青，“如果你打不开，或者在里面死了，尸体自己拖出去。如果你打开了……呵，里面有什么，你自己看。但我警告你，底层禁制重重，一旦触发，神仙难救。”
谭青看着那道新划下的痕迹，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不是规矩，这是勒索。但他没有时间愤怒，寒气已经蔓延到了左臂，那里的筋脉隐隐作痛，随时可能断裂。
“我要进去。”谭青说。
“交钱。”余执事伸出手。
谭青沉默了一秒，然后将三块灵石放在余执事的手掌中。指尖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到余执事手指的颤抖——那是兴奋，也是恐惧。恐惧这些灵石花完后，自己将一无所有。
“拿着吧。”谭青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让我进去。”
余执事迅速将灵石揣进怀里，像是怕谭青反悔。他转过身，将那串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就在钥匙即将转动的那一刻，门外围观的杂役们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有人嘲笑谭青自寻死路，有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老陈则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谭青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他盯着那扇铁门，感应着门后那股微弱却真实的气息波动。那是功法的气息，也是生机。
余执事握着钥匙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转动，而是多插了三秒。这三秒里，他在确认怀里的灵石是否真的属于他，也在享受这种折磨猎物的乐趣。
然后，钥匙转动了。
咔哒。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铁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阴冷潮湿的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浓烈的腐朽气息。
谭青迈步向前，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余执事站在门口，听着身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擦掉手上的汗渍，心想：这小子活不过半个时辰。
但他不知道的是，谭青在进入黑暗的前一秒，目光扫过了铁门内侧的暗槽。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