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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子时自鸣

赵四为镇压失控的霜啼剑,受重创后决意献祭左眼启动禁术。剑却示悲并显露核心之眼,暗示其等待百年终结噩梦。夏长老在门外察觉异变,铜尺断裂,局势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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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

听风阁顶层,四面漏风。

赵四推开门时,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晃了一下。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像老兽垂死前的喘息。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照在房间中央那把插在石座上的铁剑上。

剑身生锈,暗红如凝血。

赵四停下脚步。

他数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声音来了。

不是风声。

是金属内部传来的高频震颤。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颤音,穿透了厚重的石墙,直接钻进耳膜。

像婴儿啼哭。

不,比婴儿啼哭更冷。

带着一种要把骨头都冻碎的寒意。

赵四的脸色没变。

他只是把手里的油灯放在脚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粗糙的麻布,包住右手。

他的修为是炼气三层。

在剑阁底层,这是个笑话。

守夜人一共九十九人,能摸到筑基门槛的,不超过三个。

剩下的,都是耗材。

但他必须在这里。

因为今晚是他值班。

因为这把剑,叫霜啼剑。

因为若它在今日天亮前不能封印,全阁一百二十口人,都得死。

赵四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在下降。

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渣,落在睫毛上,刺痛。

那柄锈剑开始震动。

幅度很小,但频率极高。

肉眼几乎看不清它的轮廓,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红影,在月光下疯狂抖动。

“嗡——”

第二声响起。

这次声音大了些。

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脑海。

赵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眩晕感。

左手探入袖中,摸到了一枚黑色的令牌。

那是守夜人的身份牌,也是进入这层禁区的钥匙。

但他没有用。

夏长老就在门外。

只要他触发任何防御机制,外面的机关就会立刻锁死这里。

到时候,他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赵四。”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缓慢,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夏长老。

“你可知规矩?”

赵四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剑。

“知道。”

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未得阁主令,擅动禁器者,斩首。”

门外沉默了两息。

然后是一声冷笑。

“很好。那就看看,你能撑到第几个时辰。”

脚步声远去。

沉重的石门轰然落下。

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黑暗笼罩了听风阁。

只有那柄剑,还在响。

“呜……”

声音变了。

不再是婴儿的啼哭。

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像是有人在绝望地哭泣。

震落的灰尘簌簌而下,打在赵四的脸上,生疼。

赵四深吸一口气。

灵力运转。

炼气三层的灵力,稀薄得像清晨的雾气。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剑柄。

触感冰凉刺骨。

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

又像是握住了一条毒蛇。

“喝!”

低吼声中,赵四试图将灵力注入剑身,以压制其内部的躁动。

这是最温和的手段。

通常,对于失控的低阶法器,这样就能让它安静下来。

但霜啼剑不同。

它是剑阁的禁物。

传闻是百年前一位疯掉的守夜人,用自己的心血养出来的怪物。

灵力刚接触剑身,就像泥牛入海。

不仅没压住,反而激起了一股反噬的力量。

“咔嚓。”

赵四感觉自己的手腕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剧痛袭来。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

相反,他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经脉里像是灌入了滚烫的铁水。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汗水刚刚渗出毛孔,就被低温冻结成冰珠。

“噗。”

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上。

黑红色的血珠顺着锈迹滑落。

剑身的震动突然停滞了一瞬。

赵四心中一喜。

有用?

就在这时。

那个飘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带着回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蠢货……”

是老鬼。

前任守夜人首领。

三年前,因为他碰了这柄剑,疯了,最后自尽于此。

现在,他的灵体还困在这里。

“你想杀了他?”赵四在心里问。

他没有开口。

说话会分散注意力。

而此刻,分神就是死。

“我想让他明白……”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这不是法器。这是债。”

赵四不再理会他。

他现在的脑子很清醒。

也很冷。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赌。

赌自己还能再坚持十息。

如果十息后还不能让剑停歇,经脉就会彻底断裂。

那时候,就算夏长老想救也来不及。

“给我……停下!”

赵四怒吼一声。

体内的灵力疯狂燃烧。

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青紫色纹路。

那是灵力过载的迹象。

剑身上的锈迹开始剥落。

露出了下面漆黑如墨的金属光泽。

那光泽中,似乎有无数张脸在扭曲、尖叫。

“铛!”

一声巨响。

赵四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墙上。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滑落在地,大口喘息。

视线开始模糊。

那柄剑,依然立在原地。

但它不再振动。

而是静静地立着。

仿佛在等待什么。

赵四颤抖着手,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

指尖全是血。

不是他的血。

是剑吸走的。

“这就是……代价吗?”

他喃喃自语。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用常规手段了。

经脉受损,灵力枯竭。

普通的压制法阵需要至少半个时辰才能布置完成。

而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窗外的天色,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离卯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如果不在这之前解决,阴气退去,阳气上升,霜啼剑中的煞气将会彻底爆发。

到时候,别说封印,连命都没了。

赵四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石座。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恐惧让他更加专注。

他走到剑前。

低头看着那柄漆黑的剑。

剑身上,倒映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以及那只逐渐失去神采的左眼。

他想起了三天前,那个梦。

梦里,有人站在这把剑前,笑着对他说:“赵四,你的眼睛太亮了,会招来东西。”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警告。

是预言。

要斩断这把剑,必须献祭引信。

而唯一的引信,就是他的眼睛。

瞎掉一只眼,换取一次绝对纯净的灵力爆发,足以启动阁中记载的那道禁术——“断魂斩”。

成功率,三成。

失败率,七成。

七成的概率,他会死。

或者,变成像老鬼那样,疯掉。

赵四抬起左手,按在自己的左眼眶上。

指尖冰凉。

他能感觉到眼球在眼眶里微微跳动。

像是在求救。

又像是在兴奋。

“值得吗?”

老鬼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回音。

只有一片死寂。

赵四没有回答。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

刀刃很短,只有三寸。

是用凡铁打造的,不值钱。

但在这一刻,它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他用短刃抵住左眼的瞳孔。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最后的犹豫消散殆尽。

他不需要希望。

他只需要结果。

“咔哒。”

短刃刺破了眼皮的瞬间。

没有流血。

因为血已经被冻住了。

赵四闭上眼睛。

集中全部的精神力,锁定剑身核心。

他要做的,不是封印。

是斩断。

哪怕只有一瞬的机会。

也要把这该死的债务,还清。

就在他准备发力的一瞬间。

那柄一直静止不动的霜啼剑,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叹。

“呵……”

声音轻柔,温柔得让人心碎。

紧接着。

剑身表面的黑漆彻底崩裂。

露出了一颗非金非玉的核心。

那颗核心,正在呼吸。

一下。

两下。

和赵四的心跳,完全同步。

赵四猛地睁开右眼。

瞳孔骤缩。

他看见,在那颗核心的深处,有一只眼睛。

正透过剑身,冷冷地看着他。

那只眼睛里,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尽的悲伤。

以及……期待。

赵四的手僵在半空。

短刃停在眼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柄剑会在没有灵气输入的情况下自行鸣响。

因为它不是在求救。

也不是在召唤怪物。

它在等人。

等一个愿意用它眼睛的人。

来终结这场长达百年的噩梦。

或者,开启一个新的噩梦。

赵四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短刃。

对准了自己的左眼。

也对准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照进了听风阁。

照亮了那柄生锈的铁剑。

也照亮了赵四那双截然不同的眼睛。

一只浑浊,一只清明。

而在遥远的阁外,夏长老手中的测音铜尺,突然断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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