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下来,空气里的湿度却已经重得能拧出水来。
王大爷的出租屋在老街的尽头,像一颗被城市遗忘的蛀牙。房间只有十平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筋骨。一股霉味混合着廉价烟草的气息,钻进陈默的鼻腔。
他关上门,反锁。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王大爷缩在一张掉皮的沙发里,呼吸平稳了许多。刚才那一针封穴,暂时切断了毒素向中枢神经的进一步侵蚀,但并未排出体外。重金属还在血液里游荡,像潜伏的刺客。
“谢谢……”老人声音沙哑,眼神还有些涣散,“小伙子,你是大夫?”
陈默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质镊子。
不锈钢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这是他在急诊科用惯了的工具,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他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窗边,借着窗外路灯透过脏玻璃投进来的微弱光晕,开始工作。
他要确认那碗面里到底加了什么。
赵老板说是色素沉淀,是调料问题。但在陈默眼里,那种诡异的蓝色光泽,绝不是任何食用级色素该有的颜色。那是化工废料提纯后残留的特征,带着一种工业文明特有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他从随身携带的保鲜袋里,倒出最后剩下的一点面条残渣。
汤汁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膜,像是凝固的脂肪层。面条坨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馊味。普通人闻了会吐,陈默却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嗅觉比常人敏锐十倍。
在酸馊之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烧焦塑料的味道。还有更底层的,一种滑腻的、带有金属腥气的味道。
工业滑石粉。
这种物质常用于造纸和橡胶工业作为润滑剂,严禁用于食品。但如果混入劣质增稠剂中,可以掩盖原料的不纯,增加面条的弹性和重量,降低成本。
更重要的是,它携带重金属。
陈默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银质镊子。
镊尖夹起一团半透明的胶质物。在微弱的余光下,那团东西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中间夹杂着几点细微的蓝色斑点。
就是这些斑点。
普通的石英砂是透明或白色的,即便含有杂质,也不会呈现这种经过化学染色的蓝。这种蓝色,来自钴元素。而能在低温下稳定存在,且与淀粉类物质结合如此紧密的,只有人工合成的改性硅酸盐——也就是俗称的“假沙子”。
这不是天灾。这是有人精心计算过配比的人祸。
陈默将镊子尖端轻轻刮擦桌面。
“咯吱。”
一声极轻微、却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不是天然泥沙撞击桌面的沉闷声响,而是硬质矿物颗粒在金属尖端下崩裂的声音。硬度极高,莫氏硬度至少在7以上。天然石英达不到这个纯净度,除非是工业级的研磨粉。
他举起镊子,对着窗外的光线。
那粒被刮下来的微小粉末,在光线下折射出锐利的棱角。
“不是沙子。”陈默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听众陈述事实,“是滑石粉混合了合成染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一种刻意制造的压迫感。
三双鞋停在了门口。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将镊子上的粉末小心地扫进一个密封的小试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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