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上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邹远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苏蔓正站在仓库中央的聚光灯下。
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苍白而精致。
“邹总，您还是来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冷漠。
邹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苏蔓，落在仓库深处那张铺着红丝绒的长桌上。
叶清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白天宴会上的那件高定礼服，裙摆因为长时间的静坐而微微褶皱。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一份新的文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那份文件比之前的婚前协议更厚，条款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邹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那种眼神——那是叶清在面对绝境时，准备将自己作为筹码献祭的眼神。
“把笔放下。”
邹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大步走上前，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苏蔓并没有阻拦，只是轻轻侧身，让出了通往长桌的路径。
“邹总，这是叶小姐自愿签署的债务重组补充协议。”
她微笑着，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为了保全叶氏集团最后的尊严，也为了切断那些针对您的恶意收购线索。”
“自愿？”
邹远冷笑一声，目光死死锁住叶清。
叶清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疏离和疲惫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
那是决绝的光。
“邹远，你别管。”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这是我唯一能做的选择。”
邹远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
他想起今晚宴会厅里，叶清强颜欢笑的模样。
那时他就该明白，叶父从未打算让她幸福。
他只是把她当作一枚棋子，一枚可以在关键时刻牺牲掉的棋子。
而他呢？
他自以为是的保护，不过是将她推向了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你所谓的尊严，就是把自己卖给他们？”
邹远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钢笔，随手扔在地上。
钢笔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清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她没有去捡，只是静静地看着邹远，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
“你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邹远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她。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叶清常用的味道，冷冽中带着一丝甜腻。
以前他觉得这味道很刺鼻，现在却觉得安心。
“五年前那场危机，根本不是意外。”
邹远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人故意制造舆论，有人故意泄露数据，而你父亲，一直在背后操纵一切。”
叶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在说什么？”
苏蔓突然插话，语气变得尖锐，“邹总，这种谣言已经传得很远了。如果您是想通过污蔑叶先生来掩盖自己公司的财务漏洞，那我劝您适可而止。”
邹远转过头，看向苏蔓。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财务漏洞？”
他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拍在桌上。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筹码’。”
苏蔓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邹远会直接亮出底牌。
那份文件，是邹远公司内部审计报告中关于海外项目亏损的部分。
虽然已经被处理过，但在懂行的人眼里，依然足以引发股价波动。
“你疯了？”
苏蔓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如果你公开这个，你的信誉会崩塌。叶家也不会再信任你。”
“信誉？”
邹远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刚才的暴怒只是一场幻觉。
“苏秘书，你搞错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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