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像某种失控的鼓点,一下下敲在陆廷深的耳膜上。
客厅里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抽得干冷,与窗外那个潮湿、混乱的世界形成了近乎残酷的切割。薛婉站在玄关处,米色风衣的下摆还带着室外未散的寒气,她手里捏着那份《婚内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也是此刻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今天是冷静期的第三天,也是分居的最后期限。
陆廷深看着她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不能让她出去。门外聚集了至少二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那些饥饿的鬣狗正等着捕捉陆家少奶奶最后一丝狼狈。一旦薛婉踏出这扇门,无论她说什么,都会被剪辑成对薛家不利的证据。
“让开。”薛婉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划过玻璃,“根据《婚内协议》第三条,互不干涉私生活及行踪。我现在要离开这里,这是我的私事。”
陆廷深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她另一只手上,那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那伞骨看起来很旧,和她身上剪裁得体的风衣格格不入,像是某种固执的防御工事。
“外面全是记者。”陆廷深说,语调平稳,语速极快,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现在的形象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家属,不属于你自己。如果你现在走出去,薛氏今晚的股价会跌三个点。”
“那就跌。”薛婉转过身,眼神清冷如刀,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外界所有的窥探,“陆廷深,我们是在离婚,不是在经营婚姻。协议里可没写你要为我的商业价值背书。”
这就是薛婉。她用法律术语构建起一道铜墙铁壁,每一句台词都精准地卡在条款的边缘,既不越界,又充满挑衅。她想要彻底切断与陆家的纠缠,获得自由,并确认陆廷深是否真的毫无留恋。
陆廷深沉默了两秒。他在计算风险。如果强行阻拦,会被视为精神控制;如果放任不管,薛家受损,舆论反噬,最终还是会波及到他自己。更重要的是,他看见薛婉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或者别的什么更深层的情绪。
他不想让她淋雨。这个念头突兀地跳出来,违背了他这三年来建立的理性防线。
“协议禁止关心,但不禁止保护资产。”陆廷深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绕过茶几,走到玄关。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感。他从鞋柜旁拿起另一把更大的黑伞,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了薛婉面前。
狭小的玄关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薛婉后退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面。陆廷深撑开伞,伞面完全倾向了她那一侧。
“你干什么?”薛婉皱眉,试图挣脱。
“我在履行丈夫的责任,直到签字生效。”陆廷深低声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打湿了陆廷深的左肩。衬衫的布料迅速吸饱了水分,深色水渍从肩头洇开,蔓延至袖口。这种物理上的靠近是危险的。伞下的空间变得狭窄而暧昧,原本清晰的界限被雨水模糊,两人被迫在咫尺之间重新审视彼此。
薛婉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窗外潮湿的泥土气息。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熟悉得让人想要逃离,却又在该死的瞬间产生了一丝错觉。
“协议第三条,”薛婉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用冷漠掩盖内心的波动,“互不干涉。”
“我在为你挡雨,不是干涉你的行踪。”陆廷深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薛家的名声毁在你手里?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薛婉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反驳。这不是温情,这是利益捆绑。但她无法否认,如果没有这把伞,她此刻已经成了媒体镜头下的笑话。
门外的闪光灯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闪烁,偶尔传来记者们压低声音的呼喊:“陆太太出来了!”
陆廷深看着薛婉苍白的脸色,心里清楚,她怕的不是雨,而是那种被围观、被审判的无力感。三年前那场风波,她已经受够了。
“拿着。”陆廷深将伞柄硬塞进她手里。
薛婉下意识接住。指尖触碰到陆廷深湿冷的掌心时,两人都僵了一下。那是一种短暂的、触电般的战栗,随即被理智迅速掐灭。
“进去。”陆廷深收回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疏离的距离,“等雨小一点,我再叫车送你。在此之前,你留在这里。”
薛婉握着伞柄,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水晶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陆廷深湿透的左肩,那里有一道明显的褶皱,是他刚才撑伞时留下的痕迹。
她知道,这一条规矩,已经破了第一格。
为什么薛婉在接过伞柄时,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