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感觉像是一根冰冷的探针，强行刺入混沌的大脑皮层。
宋远睁开眼，视野是一片模糊的灰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和烧焦塑料的刺鼻气息，那是高压氮气置换氧气后留下的余味。他的肺部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咯吱声——肋骨可能断了两根。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视线聚焦后，他看到了林克。
那个初级技术员正跪在几米外的废墟中，双手死死地攥着一个黑色的物体。那东西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是U盘。
“林克。”宋远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把那个给我。”
林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U盘藏进怀里，眼神惊恐地在宋远和角落里蜷缩着的裴铮之间游移。他的手指不停地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宋、宋哥……”林克结巴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不能给你。裴主管说，如果交出去，我就得死。他说K-9集团的人已经在轨道上了……”
“裴铮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宋远盯着林克的眼睛，语速平稳，不带一丝情绪波动，“他在发抖。他的电磁枪已经失灵了。你手里的那个东西，才是唯一的变量。”
林克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丢工作。”
宋远没有再劝。他知道林克的恐惧源于对职位的渴望和对权威的盲从。在这个封闭的金属罐头里，恐惧比氧气更先耗尽。
宋远强忍着眩晕，用右手撑着地面，艰难地向控制台爬去。他的目标不是林克，而是控制台下方那个被高温烤得变形的缝隙。刚才爆炸时，有一个小型存储模块被震飞，卡在了那里。那是系统自动备份的黑匣子数据，虽然损坏严重，但或许能从中提取出魏铮操作日志的底层碎片。
“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加注舱内的自动灭火系统启动了。高压氮气从天花板上的喷嘴中喷涌而出，白色的雾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宋远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视野开始边缘化，黑色斑块像墨水滴入清水般扩散。
缺氧。
他必须快。
宋远的手指触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芯片表面滚烫，几乎要烫穿他的指尖。他迅速将其拔出，插入自己手腕上佩戴的便携式数据终端。
屏幕亮起，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
*正在解析……错误：文件加密。*
*正在尝试暴力破解……失败。*
*检测到音频片段……*
宋远的心跳加速。音频？这就是他要的铁证。
他戴上骨传导耳机，按下播放键。
起初只有电流的噪音，接着，是一个经过变调处理的声音。
“纯度调整至2.90，燃烧效率下降3%，足以触发过载保护。记住，这不是事故，是清洗。”
声音很熟悉，是裴铮。
宋远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K-9的货什么时候到？”另一个声音问，低沉，带着金属质感。
“同步轨道窗口打开前六小时。间谍载荷已装载完毕。只要发射成功，控制权易主。你的赌债，一笔勾销。”
裴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赵敏那边怎么安排？她可是合规官，盯着我的章。”
“让她看着你盖章。死人不会说话，活人只会服从利益。至于那个质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