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没有回工位。
他转身走向加注舱后方的维护通道，脚步轻得像猫。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掩盖了他急促的心跳。六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而林克正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看似忙碌，实则是在监控他的动向。
“宋质检员，你的工位在B区。”林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惯常的结巴，“这里……这里是核心区域，没权限进不去。”
宋远停下脚步，背对着林克，声音平稳：“我在找我的采样记录笔。刚才落在这儿了。”
“那支笔？你刚才明明带在身上。”林克转过身，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而且，机房门禁升级了。现在需要双因子认证：主管的生物识别码，加上持有者的虹膜扫描。裴主管把最高权限锁死了，说是为了防止数据外泄。”
“双因子？”宋远挑眉，“我只有虹膜。林克，你是初级技术员，你有主管的指纹吗？”
林克的脸瞬间涨红，眼神慌乱地游移：“我……我没有。那是裴主管的个人生物特征。我也进不去深层数据库。我只是负责现场监控，确保……确保没人违规操作。”
“那你为什么昨晚单独进去过？”宋远问。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克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金属柜，发出一声闷响。“你胡说什么！我昨晚在宿舍睡觉！你可以查监控！”
“监控被覆盖了。”宋远淡淡地说，“就像操作日志一样。但环境残留不会撒谎。你鞋底的黑市添加剂挥发物浓度，和机房排风口的沉积物完全一致。林克，你在帮我，还是在帮裴铮？”
林克的嘴唇颤抖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宋远不再理会他。既然林克承认了接触，那么林克的生物识别码就是钥匙。但他不能直接抢，那样会触发警报，让赵敏立刻介入，让他背上“暴力抗命”的罪名。
他需要林克主动开门，或者找到另一种方式。
宋远走回加注舱的主控台，假装查看屏幕上的液氧纯度数据。实际上，他在观察林克的反应。林克一直在看他的手，而不是屏幕。
“纯度还是99.8%。”宋远说，“这不符合军用标准。裴主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发射时发生微爆，整个空间站都会变成碎片。”
“那是你的职责，不是我的。”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铮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宋远，你在威胁林克？还是我在威胁你？”
“我在陈述事实。”宋远接过一杯咖啡，但没有喝，而是放在桌上，“裴主管，你欠下的赌债，是不是已经多到让你不得不冒这个险了？”
裴铮擦手的动作停住了。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冰冷，像两把手术刀。
“你在说什么？”
“黑市供应商‘深渊’的物流记录显示，三小时前有一批工业级液氧进入了天枢站的地下货仓。收货人是你。”宋远看着裴铮的眼睛，“你不仅换了燃料，还引入了外部资金流。这是双重犯罪。”
裴铮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咖啡重重摔在地上。黑色的液体溅湿了地板，也溅到了林克的鞋面上。
“宋远，你以为你掌握了所有证据？你不过是个质检员。你知道‘覆盖’是什么意思吗？”
“意味着有人有预谋地销毁证据。”宋远说。
“不。”裴铮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覆盖’意味着，原始数据从未存在过。或者说，它被替换成了另一个版本。那个版本里，一切都很完美。而你，宋远，是唯一的瑕疵。”
他转向林克：“林克，给他看。”
林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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