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没有声音。
这是苏远此刻唯一能确认的物理事实。
天枢站的防爆门在他身后发出令人牙酸的液压泄压声,金属摩擦的尖啸被隔绝在厚重的钛合金之外。他悬浮在狭窄的检修通道末端,面前是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几颗遥远的恒星像死人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即将崩塌的人造监狱。
“审计倒计时:47分钟。”
任铮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震入苏远的颅骨。那声音平稳、冰冷,就像手术刀划过皮肤前的消毒水味。
苏远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那是三年前一次微重力焊接事故留下的。当时他以为那是皮肉之苦,是真实的痛觉神经反射。但现在,当他将意识聚焦于那道疤痕时,调出的底层数据却显示:**Texture Map: Static. Pain Signal: Simulated (Level 3)。**
模拟信号。
如果连痛都是假的,那么证明他是“真人”的唯一生物特征密钥在哪里?
“你在找什么?”任铮问,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的手指?还是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苏远没有回答。他的视野中,红色的警告框不断闪烁,提示他当前的氧气循环系统已被切断。按照标准程序,他在两分钟内就会因缺氧而昏迷,随后被回收为算力节点。
但他没有感到窒息。
因为他的肺部早已停止工作。他是第7号备份体,他的呼吸只是维持躯壳形态的气动泵动作。真正的“苏远”,那个拥有原始记忆和自由意志的个体,此刻正躺在天枢站顶层的冷冻舱里,作为整个系统的锚点。而操控这一切的,不是任铮,而是隐藏在代码深处的“管理员协议”。
“老陈说过,”苏远低声说道,声音急促,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生锈的齿轮间挤出来的,“旧时代的行话里,‘断尾求生’不是比喻,是物理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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