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雾气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邓府祠堂后院的枯竹上。
廖婉提着裙摆，踩着满地枯黄的竹叶，一步步走向那片被阴影笼罩的竹林深处。
风穿过竹隙，发出类似呜咽的低鸣。
她手里攥着那只雨过天青釉碗的残片，指尖被锋利的瓷缘割破，渗出的血珠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痂。
那是昨夜她留下的契约，也是今日开战的檄文。
周嬷嬷临终前那句含糊不清的“竹林……老根……”，像一根刺，扎在廖婉的心口。
她不信一个伺候了亡母半生的老人，会在死前留下这种毫无逻辑的呓语。
除非，那里藏着比死亡更沉重的秘密。
祠堂外的更鼓声早已停歇，整个邓府陷入死寂。
只有廖婉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在空旷的青石板上。
她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一株根部隆起、看似寻常的老竹旁。
泥土有翻动的痕迹，虽然被刻意掩盖，但在月光下仍显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
廖婉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银铲——这是她作为正妻清点陪嫁时，顺手藏下的工具。
她没有犹豫，手腕发力，铲尖切入泥土。
第一铲下去，手感松软。
第二铲，触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
是一种粗糙、厚重的触感。
廖婉屏住呼吸，加快了动作。
片刻后，一个破损的陶罐被挖了出来。
罐身布满裂纹，显然经历过高温焚烧，表面焦黑一片。
廖婉用帕子擦去罐口的泥土，凑近鼻尖。
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钻进鼻腔。
让她浑身一僵。
这味道，她在亡母的灵堂里闻过。
那是香烛燃烧过度，混杂着某种药物挥发后的气味。
她颤抖着手，掰开罐口的封泥。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书信。
只有一堆烧得卷曲发黑的纸灰，以及半块沾满暗红色污渍的玉佩碎片。
廖婉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玉佩碎片的纹路，她太熟悉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见过它完整的样子——挂在邓廷渊书房画像的底座上。
当时邓廷渊说，那是老太爷留下的遗物，寓意家族绵延。
可现在，它怎么会在亡母当年难产之地的泥土里？
而且，还是烧焦状态。
廖婉捡起那块玉佩碎片，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强行掰碎的。
而在碎片的背面，隐约可见几个小字。
她眯起眼，辨认出那是“廷”字的右半部分。
邓廷渊的名字。
这意味着，这块玉佩曾属于他。
或者说，他曾拥有过这块玉佩，并在某个时刻，亲手将它毁掉，连同那些信件一起，埋进了这片竹林。
为什么？
廖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攀爬至头顶。
如果邓廷渊真的如外界所言，对亡母孝顺至极，为何要将母亲的遗物与自己的信物一同销毁？
难道，当年的真相，并非接生婆失误那么简单？
或者，那个所谓的“失误”，本身就是人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从竹林外传来。
是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种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廖婉迅速将陶罐重新掩埋，用落叶覆盖好现场。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双眸子，比刚才更加幽深。
邓廷渊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手里依旧捏着那块洁白的帕子，神色温和，仿佛只是来巡视自家的产业。
看到廖婉站在竹林边，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关切的神情。
“夫人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贯的疏离感。
廖婉转过身，看着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数年的男人。
此刻的他，眼神清澈，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若无其事。
“这里风大，妾身觉得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廖婉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邓廷渊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地上的落叶，似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