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铅云压得极低,慈宁宫前的汉白玉阶上积了一层薄雪。
祁婉跪在雪地中,左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断指处的伤口早已用金创药封住,渗出的血珠凝成暗红色的痂,像一枚枚丑陋的勋章。
她身上那件天青狐裘,此刻正挂在殿外的风雪中。
第一章时,它被关姑姑捧在手中,针脚细密如铁律;第二章披在她肩头,毒虫顺着丝线钻入肌肤;第三章她在剧痒中挣扎,那是活物在皮肉下游走;第四章脱下时,上面沾满了她的血污与冷汗;第五章重新挂起,却成了悬在关姑姑头顶的铡刀;第六章化为灰烬,只留余味。
而今天,第七章,它被重新穿回祁婉的身上。
不是试穿,是穿戴整齐,如同赴死,又如同加冕。
“贵人。”关姑姑站在台阶之上,五十岁的面容保养得宜,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无锋。她微笑着,眼神却像在看一件待宰的牲口,“太后娘娘说了,这身天青狐裘乃是用极北寒狐腹部的绒毛制成,最暖身子。您身子弱,得贴着肉穿才暖。”
语调平缓,带着笑意,但每个字都经过称量,像秤砣一样沉。
祁婉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能感觉到,那些藏在衣领、袖口、腰间的细微凸起,不再是虫子,而是她亲手缝进去的帛书碎片,以及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
衣服很轻,也很重。
轻的是皮毛,重的是罪证。
“谢太后恩典。”祁婉的声音温婉中透着冷硬,善用反问,“只是这衣服,似乎比记忆中更紧了些。”
关姑姑眯起眼睛:“贵人何意?”
“没什么。”祁婉站起身,膝盖上的积雪融化,浸湿了裙摆,冰冷刺骨,“只是觉得,这衣服里,藏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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